“怎么?有意见?”
永昌帝的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看得人心里发毛。没人敢说话,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永昌帝这才转身,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吴卫国,声音缓和了些:“吴爱卿,接旨吧。”
吴卫国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差点没拿稳。
“臣,领旨谢恩!”
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听着有点发虚。
永昌帝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轿辇。太监高喊一声“起驾”,御林军护卫着轿辇,缓缓进入宫门。
直到宫门重新关上,外面的人才敢抬起头来。
吴卫国还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圣旨,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同情的。
是啊,同情。
十六岁的状元,连中六元,本该是风光无限。可现在呢?成了驸马,娶了公主,听着是天大的荣耀,可懂的人都懂——驸马就是个富贵闲人,这辈子别想掌实权了,要公主善嫉的话,他以前的妻子很可能被…。
更何况,皇上有意派他去边关。
驸马去边关?这算怎么回事?到底是重用还是发配?
“吴兄,恭喜了。”李进士走过来,拱拱手,可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多谢李兄。”吴卫国站起身,腿有点麻。
“那个……保重。”李进士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散去,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吴卫国能听见只言片语:
“可惜了……”
“驸马啊,这辈子就这样了……”
“边关多危险,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把圣旨揣进怀里,转身走向马车。
杨定风在马车边等着,脸色很难看:“公子,这……”
“回家再说。”吴卫国打断他,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吴卫国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驸马?安宁公主?
他连公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是汉王一母同胞的妹妹,今年刚满十五,据说性子温婉,知书达理。
可那又怎样?
娶了公主,周文萱、影无双和苟如花怎么办?她们跟着他吃了这么多苦,现在他中了状元,本该是她们扬眉吐气的时候,结果……公主成了正妻,她们连名分都没了。
还有边关。
皇上到底什么意思?一边招他为驸马,一边又要派他去边关。是要用他,还是要防他?或者说……两者都有?
马车在吴府门前停下。
吴卫国还没下车,就听见外面传来周文萱和苟如花的声音:
“相公!”
“夫君!”
他掀开车帘,两个女人已经迎了上来,眼眶都是红的,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
“相公,怎么样?”周文萱急急地问,“听说有人弹劾你,没事吧?”
吴卫国摇摇头,没说话,把手里的圣旨递过去。
周文萱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驸……驸马?”她声音发颤,手一抖,圣旨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早就知道皇帝有这个想法,可真的下了圣旨,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苟如花凑过来看,看完也傻了,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她摸着肚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吴卫国一手扶一个,把两人扶进屋里。
丫鬟端上茶,可谁也没心思喝。厅里静得可怕,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这是皇上的意思。”吴卫国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推不掉。”
“可是……可是……”周文萱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娶了公主?我们怎么办?”
吴卫国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公主是正妻。你们的妻子名分……只能取消了。委屈你们了。你们留在京城,我会安排好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残忍。
周文萱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苟如花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夫君,”苟如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不在乎名分,真的。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对我们和孩子好,我就知足了。可是……边关那么危险,你能不能不去?”
“不能。”吴卫国摇头,“皇帝若下旨,抗旨是死罪。”
他顿了顿,握住两个女人的手:“但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等我在边关站稳脚跟,就想办法接你们过去。”
“真的?”
“真的。”
话是这么说,可吴卫国自己心里都没底。边关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生死无常。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夜里,吴卫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圣旨摊在桌上,烛光照着那些字,像在嘲笑他。翰林院修撰,从六品,驸马都尉……听着风光,可都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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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实权,一点没有。
“公子。”杨定风敲门进来,低声道,“苟公公来了,说有要事。”
吴卫国一愣:“苟公公?哪个苟公公?”
“就是皇上身边的苟富贵,你的大舅哥。”
吴卫国心里一紧。苟富贵是掌印太监,手握大权,深更半夜来他这里,肯定不是小事。
“快请。”
不多时,苟富贵来了,一身便服,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进了书房,他摘掉帽子,露出一张白胖的脸。
“妹夫。”他拱拱手,脸上带着笑,可眼神很严肃。
“大哥。”吴卫国连忙还礼,“不知大哥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苟富贵看看左右,吴卫国会意,让杨定风退下,关上门。
“妹夫,”苟富贵压低声音。
“大哥请讲。”吴卫国说道。
“出大事了。”苟富贵声音更低了,“赵王知道皇上要立汉王为太子,已经坐不住了。他现在不想争太子位了,只想抓住兵权,拥兵自重!”
吴卫国心里一沉:“他想干什么?”
“他已经向皇上请旨,愿意率军北上,收复失地,大破匈奴!”苟富贵道,“皇上……已经准了。”
“什么?”吴卫国猛地站起来,“皇上准了?”
“准了。”苟富贵苦笑,“赵王说得天花乱坠,说他手下有江湖奇人,有谋士高人,定能大破匈奴。皇上……皇上也是被逼急了,边关连败,朝中无将,只能让赵王试试。”
吴卫国缓缓坐下,心里翻江倒海。
赵王要掌兵权?还要北上打匈奴?
“大哥,匈奴铁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吴卫国沉声道,“赵王想凭借收买的江湖人士,一些不懂军事的谋士,就想率兵打败匈奴?简直是痴人说梦!他这一去,不但打不赢,还会白白葬送朝廷的军队和粮饷!”
“谁说不是呢?”苟富贵叹气,“可皇上已经准了,圣旨明天就下。赵王点了十万大军,三日后出发。”
吴卫国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让他去。”他说,“他在朝中,我反而危险。他去了边关,我在朝中还安全些。而且……他这一去,必败无疑。到时候,很可能是他的死期。”
苟富贵眼睛一亮:“妹夫的意思是……”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吴卫国淡淡道,“赵王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咱们只要等着看戏就行了。”
“可是……”苟富贵犹豫,“他这一败,边关就更危险了。匈奴要是趁势南下,京城都保不住。”
“所以我得去边关。”吴卫国道,“但不是现在。等赵王败了,皇上自然会想到我。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机会。”
苟富贵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妹夫看得透彻。那……公主那边?”
“五日后大婚,我自会应付。”吴卫国道,“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送走苟富贵,吴卫国一夜没睡。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永昌帝正式下旨,立汉王为太子,入主东宫。同时,封赵王为征北大将军,率军十万,北上抗击匈奴。
两道圣旨,震动了整个京城。
汉王成了太子,是忠良所望。他仁厚宽和,在朝中口碑很好,比晋王、赵王都得人心。
赵王掌兵权,却让人看不懂了。谁都知道赵王不懂军事,手下都是些江湖人士,这能打胜仗?
可圣旨已下,谁也不敢多说。
接下来几天,京城热闹极了。
太子册封大典,赵王出征仪式,还有……吴卫国的大婚。
五日后,吴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状元楼。虽然时间仓促,但毕竟是公主下嫁,该有的排场一点不少。
吴卫国穿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去皇宫迎亲。一路吹吹打打,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来看这个十六岁的状元驸马。
公主的轿辇从皇宫出来,十六人抬着,浩浩荡荡。吴卫国跟在轿旁,心里空落落的。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
一切都是按规矩来,可吴卫国像个木偶,别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直到掀开盖头,看到那张脸,他才愣了一下。
安宁公主确实很美。
十五岁的年纪,肤如凝脂,眉如远山,眼睛像两汪清泉,清澈见底。她抬起头看了吴卫国一眼,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去。
“公主。”吴卫国躬身行礼。
“驸马不必多礼。”安宁公主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两人对坐着,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安宁公主先开口:“我……我知道你已有家室。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们。以后在府里,我们以姐妹相称。”
吴卫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公主会这么说。
“公主……”
“叫我安宁就好。”安宁公主抬头,眼神很真诚,“父皇让我嫁给你,是为了给皇兄招揽人才。我知道你有大才,不该被困在后院。你放心去边关,家里有我。”
吴卫国心里一暖,忽然觉得,这个公主,或许不像他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