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酒肆、街口,到处都在传!”杨定风气喘吁吁:
“说您那篇《破匈奴策》,是抄袭前朝一位将军的遗作!还说……还说您早就知道考题,提前备好了文章。不然一个十六岁的书生,怎么可能懂军略?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那位将军的名字都编出来了——叫什么常远山,说是前朝镇北将军,写过一本兵书,您就是抄的那本!”
吴卫国放下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谣言编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常远山这个名字,他记得——前朝确实有位镇北将军,写过兵书,但早已失传。现在死无对证,正好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公子,咱们怎么办?”杨定风急得团团转,“要不我去查查,是谁在捣鬼?肯定是赵王或者晋王的人!”
“不用查。”吴卫国摇头,“查出来也没用。这种谣言,越解释越黑。你越急着澄清,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那……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吴卫国冷笑,“但得换个法子。”
“定风,你去办两件事。”吴卫国转身,“第一,去找我老师,把谣言的事告诉他,请他帮忙查查,常远山那本兵书,到底有没有传世。第二,你去市井里转转,听听谣言是从哪儿先传出来的,谁在传,传的是什么版本。”
“是!”杨定风转身要走。
“等等。”吴卫国叫住他,“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明白!”
杨定风走了,书房里又静下来。
吴卫国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谣言来得太巧了。明天就放榜,今天谣言满天飞。摆明了是要在放榜前搞臭他的名声,就算中了状元,也是个“抄袭”的状元,一辈子抬不起头。
而且这谣言够毒——说他知道考题。殿试题目是皇上临时改的,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如果谣言传开,皇上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朝中有人泄密?会不会怀疑他吴卫国有内线?
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手段。”吴卫国低声说。
他忽然笑了。
前世在特种部队,什么阵仗没见过?被敌人包围,弹尽粮绝,他都没怕过。现在这点谣言,算个屁。
“来吧。”他对着窗外说,“看看谁玩得过谁。”
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皇宫门口就挤满了人。新科进士、家眷、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吴卫国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怀疑的,什么样的都有。
“吴兄来了!”李进士挤过来,压低声音,“吴兄,你听说了吗?那些谣言……”
“听说了。”吴卫国点头。
“你可要小心。”李进士忧心忡忡,“我听说,今天有人要当众发难。兵部侍郎、御史台的人,可能要联名上书,说你作弊抄袭!”
吴卫国心里一沉。
联名上书?这是要往死里整他啊。
“多谢李兄提醒。”他拱拱手。
“你自己保重。”李进士拍拍他的肩,退到一边去了。
吴卫国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紧闭的宫门。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钉着铜钉,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他心里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
不知过了多久,皇宫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礼部尚书王文渊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黄绸卷轴。那是皇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王文渊展开皇榜,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殿试结果已定,兹公布如下——”
“一甲第一名,状元,吴卫国!”
话音落地,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真是他!”
“十六岁的状元!连中六元!”
“我的天……”
吴卫国站在原地,没动。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羡慕的、嫉妒的、佩服的、怀疑的……什么都有。
“一甲第二名,榜眼,杨明远!”
“一甲第三名,探花,马文轩!”
王文渊继续念,可已经没人听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吴卫国身上。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创造了历史。大夏开国二百多年,第一个连中六元的状元。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王大人,下官有话说!”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走出来,正是兵部侍郎刘文正。
来了。吴卫国心里冷笑。
王文渊皱眉:“刘大人,今日放榜,有话等会儿再说。”
“等不及了!”刘文正义正辞严,“下官要弹劾新科状元吴卫国,殿试作弊,文章抄袭!”
“哗——”
人群又炸了。
“抄袭?真的假的?”
“我说呢,一个十六岁的娃娃,怎么可能懂军略……”
“原来是这样……”
王文渊脸色一沉:“刘大人,话可不能乱说!殿试是皇上亲自主持,吴卫国的文章是皇上亲自点的状元,你说他作弊抄袭,岂不是说皇上有眼无珠?”
“下官不敢!”刘文正连忙躬身,“但此事确有疑点!吴卫国那篇《破匈奴策》,与前朝镇北将军常远山的遗作,几乎一模一样!这难道不可疑吗?而且殿试考题临时更改,他怎么就能提前准备好对策?分明是有人泄题!”
他越说越大声,唾沫星子乱飞。
又有几个官员站出来:“下官附议!”
“下官也附议!”
“请王大人明察!”
吴卫国扫了一眼,五个官员,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兵部侍郎、御史中丞、礼部侍郎……好大的阵仗。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王文渊脸色铁青,正要说话,忽然又一个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永昌帝从轿辇上走下来,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看也没看跪了满地的人,径直走到皇宫门口,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那五个官员。
“刘文正。”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文正浑身一抖,硬着头皮道:“回皇上,臣……臣弹劾新科状元吴卫国,殿试作弊,文章抄袭……”
“哦?”永昌帝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你说他抄袭前朝将军的遗作?那你告诉朕,那遗作在哪儿?拿出来朕看看。”
“这……”刘文正额头冒汗,“遗作早已失传,但……但臣听过内容,与吴卫国的文章一般无二……”
“你听过?”永昌帝挑眉,“什么时候听的?在哪儿听的?谁给你听的?这么好的兵略,为啥不献出来。”
“是……是……”刘文正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说啊!”永昌帝突然提高声音,吓得刘文正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永昌帝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啪”地扔在地上:
“这是你们五个联名上书的奏折,说吴卫国抄袭,说朕的殿试泄题。好啊,真是好啊!一个个人模人样的当朝大员,不想着报效朝廷,不想着怎么打匈奴,就用在捕风捉影、污蔑别人身上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殿试考题,是朕在考前头一天晚上才临时决定的,除了朕,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们说泄题,是说朕泄的题?”
五个官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臣不敢!臣不敢!”
“不敢?”永昌帝冷笑,“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匈奴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们不去想对策,倒有心思在这里陷害新科状元!好啊,既然你们说是前朝将军的遗作,为啥不献出来。”
他盯着刘文正,一字一顿:
“朕限你们一天之内,找出那个常远山的原稿。找不出来,全部交由大理寺审讯!朕倒要问问,你们为何扰乱视听,胡说八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五个官员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血了。
可永昌帝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转身看向吴卫国。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吴卫国心里一跳。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欣赏,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吴卫国。”永昌帝开口。
“学生在。”
“你这篇《破匈奴策》,写得很好。”永昌帝缓缓道,“朕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收获。特别是你提出的‘精骑袭扰,断其粮道’,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顿了顿,忽然问:“如果朕让你去边关,你敢不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新科状元去边关?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吴卫国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学生愿往!为朝廷出力,为皇上分忧!只是学生年轻,不敢担主帅,愿为幕僚,在军中学习!”
“好!”永昌帝大笑,“有志气!”
他转身看向王文渊:“宣旨吧。”
王文渊连忙展开另一道圣旨,朗声念道:
“吴卫国接旨——”
吴卫国再次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吴卫国,才华过人,忠心可嘉,特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赏京城状元楼一座,白银千两,锦缎百匹。另,安宁公主温良贤淑,与吴卫国天作之合,着五日后成婚,招为驸马。钦此——”
静。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这是状元的标配,不稀奇。
赏状元楼,赏银子锦缎——这是恩典,也不稀奇。
可是……招为驸马?娶安宁公主?
我的天!
大夏朝的驸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当了驸马,就不能掌实权,只能领个闲职,混吃等死。可吴卫国刚才还被皇上夸,还要派去边关——这明显是要重用的架势啊!
又让当驸马,又要重用,这……这不合规矩啊!
王文渊念完圣旨,自己也懵了。他看看圣旨,看看皇上,再看看吴卫国,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永昌帝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怎么?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