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吴卫国去翰林院报到。
翰林院在皇城东南角,是个清净地方。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这会儿开满了白花,风一吹,花瓣飘飘洒洒,像下雪一样。
吴卫国穿着从六品的官服走进正堂。深青色的袍子,胸前绣着一只鹭鸶,这是文官的标志。衣服是新的,浆得笔挺,可穿在身上总觉得别扭。
正堂里坐着几个人,都是翰林院的同僚,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写字。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脸上堆着笑。
“吴修撰来了。”
“恭喜吴修撰,不,该叫吴驸马了。”
“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话是客气的,可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好奇、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驸马这个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这些正经科举出身的同僚隔开了。
吴卫国一一还礼,态度谦和。他知道,这些人表面客气,心里未必看得起他。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靠娶公主上位的幸运儿,能有什么真本事?
“吴修撰。”一个老翰林走过来,五十多岁年纪,胡子花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这是翰林院学士,姓张,是这里的主事。
“张学士。”吴卫国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张学士拍拍他的肩,指着旁边一间屋子,“你的值房在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平日里没什么事,就是修修史书,整理整理文书。若有诏令,会有人通知你。”
“多谢张学士。”吴卫国又行一礼。
“不必客气。”张学士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年轻人,既来之,则安之。翰林院虽清闲,却是清贵之地。好好干,将来未必没有出路。”
这话里有话,吴卫国听出来了。张学士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安慰他——驸马是虚衔,但翰林院修撰是实职,只要好好干,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学生谨记。”吴卫国郑重道。
张学士点点头,转身走了。其他人也各忙各的去了,没人再搭理他。
吴卫国走进自己的值房。屋子不大,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柜,简简单单。书案上摆着几本史书,还有一叠空白的奏折。窗子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槐花,能听见鸟叫声。
他在椅子上坐下,翻开一本史书。
是《大夏开国纪》,讲的是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故事。看了几页,字都在眼前晃,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赵王已经出征三天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往北边开。按脚程算,十天后才能到边关了。用不了多久,战报就会传回来——是胜是败,很快就会见分晓。
吴卫国放下书,走到窗边。
从这里能看见皇宫的屋顶,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灿灿的,晃人眼睛。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他想去的地方。
可现在,他被困在这个清静的翰林院,当一个无所事事的驸马。
不,不能这样。
吴卫国握紧拳头。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不是写史书,是写训练计划——特种兵训练计划。把他前世在特种部队学的东西,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写一份真正有用的军队训练方案。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选兵标准:年十五至二十五,身强体壮,无不良嗜好。重点考察意志力、服从性、应变能力……”
“二、训练内容:分体能、格斗、射击、战术、潜伏、侦查、暗杀、野外生存八项……”
“三、训练方法:循序渐进,从严从难。每日训练八个时辰,风雨无阻……”
他写得很快,思路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往外涌。前世他是兵王,带过兵,训过人,知道怎么把普通人训练成精锐。
但光有训练计划还不够。
吴卫国放下笔,闭上眼睛,运起北冥神功。
真元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流过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又精进了一些,离大宗师境更近了。
可还不够。
边关凶险,高手如云。匈奴那边有萨满巫师,有草原勇士,赵王手下有江湖奇人。他这点功夫,在京城够用,到了边关,在军阵中未必能自保。
必须抓紧时间练功。
从今天起,他要在翰林院“混日子”,在家里“当驸马”,暗地里,却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吴修撰在吗?”
是个小太监的声音。
吴卫国收起训练计划,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小太监,十四五岁年纪,脸圆圆的,很机灵的样子。
“吴修撰,皇后娘娘有旨,请您下值后陪安宁公主进宫一趟。”
吴卫国心里一动。皇后召见?什么事?
“有劳公公带路。”
“您客气了,这边请。”
吴卫国跟着小太监出了翰林院,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马车在皇城里穿行,过了几道宫门,停在一座宫殿前。
安宁公主已经在等着了,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衬得小脸更加白皙。见吴卫国下车,她微微一笑:“驸马来了。”
“公主。”吴卫国行礼。
“不必多礼。”安宁公主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母后让我们过去,说是有事要说。”
吴卫国身体一僵。虽然成亲几天了,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在公开场合,从没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
安宁公主感觉到了,脸微微一红,但手没松开:“走吧,别让母后等急了。”
两人并肩走进宫殿。这是皇后的寝宫,富丽堂皇,处处透着皇家气派。宫女太监们见了他们,纷纷行礼。
进了内殿,皇后已经在等着了。
皇后五十多岁年纪,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穿着凤袍,戴着凤冠,雍容华贵。她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汉王,现在的太子;另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二品官服,吴卫国没见过,但猜得出身份。
“儿臣给母后请安。”安宁公主行了个礼。
“臣吴卫国,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吴卫国跟着行礼。
“免礼,坐吧。”皇后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宫女搬来椅子,吴卫国和安宁公主坐下。有宫女端上茶和点心,摆在小几上。
“卫国啊,”皇后开口,叫得很亲热,“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宫里,不必拘束。都是一家人,随便些。”
“谢母后。”吴卫国欠身。
汉王这时候开口了,笑着对吴卫国说:“妹夫来了,快坐快坐。自家人,别客气。”
他起身走到吴卫国身边,很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这几天在翰林院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谢太子关心,一切都好。”吴卫国道。
皇后指着那个中年官员:“卫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马超云,兵部尚书,也是我的娘家兄弟,汉王和安宁的舅舅。”
马超云起身,对吴卫国拱拱手:“吴状元,久仰大名。”
吴卫国连忙还礼:“马大人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马超云坐下,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扳倒潘晓东一派,朝廷空出来许多职位,我们马家也不会这么快就在朝中站稳脚跟。我也是最近才被皇上破格提拔起来的,本身对军事不是很懂,这兵部尚书的位子,坐得是战战兢兢啊。”
这话说得实在,吴卫国心里对马超云多了几分好感。
皇后接过话头:“卫国啊,你是我的女婿,我们是一家人,有些话就不瞒你了。皇上一直觉得汉王优柔寡断,在朝中缺少势力,所以迟迟没有立他为太子。这次发现你是帝师周鸿飞的关门弟子,又看了你的殿试文章,知道你是个有才能的,才决定将安宁嫁给你。就是想借帝师的人脉和你的才能,为汉王增添助力,这才下决心立他为太子。”
吴卫国默默听着,心中有数,装作才晓得的样子。
皇帝招他为驸马,不只是要用他,更是要为汉王拉拢势力。周鸿飞是皇帝的老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有这层关系,汉王的太子位就稳多了。
“你也知道,”皇后继续道,“晋王、赵王的母亲都是宠妃,很得皇上喜欢。两人娘舅家的势力强大,又从小培植党羽,是太子最大的威胁。特别是赵王,这次主动请缨北上,明着是去打匈奴,暗地里是想抓住兵权。他手下江湖奇人异士众多,如果真打败了匈奴,掌握了军队……皇上身体又不好,以后这皇位归谁,还真不好说。”
汉王脸色凝重:“母后说得是。赵王这一招狠啊,以退为进。表面上是为了国家,实际上是为了兵权。他要是真立了战功,我在朝中就更加被动了。”
马超云看向吴卫国:“吴状元,你的殿试文章我仔细看了,知道你是朝中少有的懂军事的人才。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赵王这次北上,胜算有多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卫国身上。
吴卫国沉默片刻,开口道:“母后,太子,舅舅,请恕我直言。匈奴铁骑十分厉害,赵王手下那些江湖人士,在单打独斗、刺杀偷袭上可能很强,但对付训练有素的骑兵大军……想靠这些人打败匈奴,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估计,赵王这一去,必败无疑。而且会败得很惨。十万大军,能回来一半就不错了。”
“什么?”马超云脸色大变,“这么严重?”
“只会更严重。”吴卫国道,“匈奴人最擅长野战,来去如风。赵王不懂军事,手下谋士也都是纸上谈兵之辈,到了战场上,肯定会被匈奴人牵着鼻子走。大夏军队硬拼根本不是匈奴铁骑的对手;一旦中了埋伏,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汉王急了:“那怎么办?赵王败了,边关就守不住了。匈奴要是趁势南下,京城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