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客舍定策，分头行动
客舍的院门被推开时，已近子时。
林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擦拭长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回来了？”
陆景川“嗯”了一声，反手关上院门。他的动作很轻，但院子里其他几扇门几乎同时开了——苏聆雪披着外衣站在东厢房门口，唐小柔揉着眼睛从西厢房探出头，离玖儿更是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下来，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轻响。
“陆哥哥！”小狼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晃动，“父王他……”
“暂时稳住了。”陆景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毛茸茸的，“三天后子时，我去给他‘下锅’。”
这话说得古怪，但在场几人都听懂了。离玖儿眼睛一亮，尾巴摇得更欢了：“真的？那……”
“但有个坏消息。”陆景川打断她，环视众人，“都进屋说。”
客舍的正堂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摆着个半旧的炭炉。陆景川把从王宫顺出来的油灯点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边几张神色凝重的脸。
他言简意赅，将密道中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
说到灰鬃长老投毒时，离玖儿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眼睛在油灯下泛着骇人的金色，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不可能……灰鬃爷爷他……”
“我也希望不可能。”陆景川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坐回去，“但亲耳听见的，错不了。而且那老狼眼底有黑气，恐怕也被幽冥教的手段控制了心神。”
苏聆雪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冷静地问：“虎族三百精锐，幽冥教五名金丹，三日后子时发难——时间、兵力、计划，都清楚了？”
“清楚。”陆景川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在密道里用炭笔随手画的王宫简图，“这是王宫布局。灰鬃手里有控制地脉的阵盘，他们计划开启‘万灵血祭大阵’，借王宫地脉灵气为引。”
林凡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瞳孔微缩：“血祭大阵……范围多大？”
“不清楚。但既然要用王宫地脉，阵眼肯定在宫内。”陆景川在图纸中央画了个圈，“我猜是月神殿。那里是银月城灵力最充沛的地方，离地脉核心也最近。”
离玖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月神殿……是我族祭祀先祖的地方。历代狼王的牌位都供奉在那里。”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炭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油灯的火焰微微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所以，”苏聆雪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静，“我们要在三日内，完成四件事：第一，救狼王；第二，瓦解虎族和幽冥教的进攻；第三，阻止血祭大阵开启；第四，揪出内奸并控制局面。”
她说得条理清晰，却让气氛更加沉重。
四件事，哪一件单拎出来都难如登天，何况要同时完成。
“还有个第五件。”陆景川补充，语气有些无奈，“幽冥教似乎对‘混沌体’特别执着，想抓我当什么‘万血丹’的药引。所以我大概率会是重点关照对象。”
林凡看了他一眼，忽然扯了扯嘴角：“那你跑远点，别拖后腿。”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陆景川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跑远点，安全些。
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用手指敲了敲图纸：“说正事。我的想法是分头行动，各司其职。”
“你说。”苏聆雪点头。
“第一，我负责救狼王。”陆景川看向离玖儿，“需要你配合。狼王中的是蚀魂蛊，要彻底拔除，得用‘以毒攻毒’的法子——但不是真用毒，而是用药膳制造假象，让蛊虫以为有更好的‘食物’，自己爬出来。”
离玖儿用力点头：“要我做什么？”
“你的血。”陆景川说得很直接，“银月狼族王血，对蚀魂蛊有天然的吸引力。我需要三滴心头精血——别急着答应，取心头血很伤元气，你可能会虚弱好几天。”
小狼女想都没想：“给！”
“玖儿……”苏聆雪轻声唤她。
“没事的苏姐姐。”离玖儿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父王能好起来，我流点血算什么？再说了，不是还有陆哥哥在嘛，他肯定有办法给我补回来。”
陆景川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点点头：“放心，事后我给你炖十全大补汤。”
“那说好了！”离玖儿的尾巴又晃起来了。
“第二件事，”陆景川转向林凡和苏聆雪，“需要你们两位去做。玖儿，你族里还有哪些将领是绝对忠诚于你父王的？列个名单。”
离玖儿咬着嘴唇想了想，报出七八个名字：“黑石统领、疾风将军、月牙卫队长……还有我舅舅，他统领北城守军。但舅舅前些日子被灰鬃派去边境巡查了，不在城里。”
“够了。”陆景川在纸上记下这些名字，“林凡，苏师姐，你们暗中联络这些人。但要注意两点：第一，不能打草惊蛇；第二，要确认他们没被控制。”
苏聆雪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联络之后呢？”
“集结力量，但先按兵不动。”陆景川用炭笔在图纸上画出几个点，“三日后子时，虎族和幽冥教会从东、南两门佯攻，真正的精锐会走密道直插王宫。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
他在王宫内部几个关键位置画了圈：“在这些地方设伏。等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林凡盯着图纸看了半晌，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走哪条密道？”
“我不知道。”陆景川老实承认，“但灰鬃知道。他既然要投诚，肯定会把王宫密道图交给虎族。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熟悉所有密道，而且绝对可靠的人。”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离玖儿。
小狼女挺起胸膛：“我！我小时候在宫里捉迷藏，把所有密道都钻遍了！连父王都不知道的密道我都知道三条！”
“好。”陆景川笑了，“那就麻烦公主殿下，把王宫所有密道——包括您自己发现的——都画出来。然后我们根据图纸，判断他们最可能走哪几条。”
“包在我身上！”离玖儿拍着胸脯保证。
“第三件事，”陆景川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唐小柔，“小柔，需要你发挥专长。”
唐小柔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师兄你说！”
“大量配制两种药。”陆景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种，清心散。要能抵御神魂攻击、稳定心神的，剂量越大越好。第二种……驱蛊粉。”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离玖儿猛地抬头：“驱蛊粉？陆哥哥你是说……”
“灰鬃长老眼底有黑气，我怀疑他被下了某种控制心神的蛊或咒。”陆景川的眼神冷了下来，“虎族和幽冥教既然能用蚀魂蛊对付狼王，就可能用类似手段控制其他狼族高层。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既要救你父王，也要救那些可能被控制的族人。”
唐小柔用力点头，但随即面露难色：“清心散我可以配，药材也够。但驱蛊粉……我没接触过蛊毒，不知道配方。”
“配方我有。”陆景川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万象饕餮诀》里关于“异味篇”的摘抄，上面记载了各种奇毒、蛊虫的特性和克制之法，“但这上面的药材很偏，有些可能不好找。”
“我去找！”离玖儿抢着说，“王宫宝库里什么都有！就算没有，我去求舅舅的部下，让他们从边境带回来！”
“时间不够。”苏聆雪摇头，“往返边境至少要五日。”
离玖儿的小脸垮了下来。
陆景川却笑了：“不用去边境。驱蛊粉的主材是‘七叶断魂草’和‘阴阳合欢花’，这两种都是剧毒之物，一般药铺不会卖。但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有。”
“哪里？”
“幽冥教在城内的据点。”陆景川说得很理所当然，“他们既然要下蛊，身边肯定备着解药——或者至少备着原材料。”
堂内再次安静。
去幽冥教据点偷药材？这主意大胆得近乎疯狂。
“我去。”林凡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告诉我位置，我去取。”
陆景川看了他一眼：“你不问问我怎么知道幽冥教的据点在哪？”
“不问。”林凡擦拭着长枪，“你能从王宫密道里全身而退，能听到那些密谋，自然有你的本事。我问那么多做什么？”
这话说得干脆，反而让陆景川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看自己处处不顺眼的天命之子，不知从何时起，已经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直接的相处方式——不探究秘密，只确认目标。
“位置我确实知道。”陆景川在图纸的东南角画了个叉，“城南‘百味楼’，表面是酒楼，地下是幽冥教的据点。但我建议你别直接去偷——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那怎么取？”
“买。”陆景川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中品灵石，在桌上排开，“幽冥教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但生意就是生意。只要出得起价，他们连自己教主的底裤都敢卖。”
苏聆雪轻咳一声，耳根微红。
陆景川这才意识到比喻不当，讪讪道：“总之，小柔你列出药材清单，林凡去百味楼采购。记住，伪装成普通买家，别说用途，也别买太多——每种买够配十份的量就行。”
“十份够吗？”唐小柔问。
“够了。”陆景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不是要救所有人，只救关键的那几个。至于其他的……等事情了结，再慢慢解也不迟。”
这话里的意味让众人都沉默了。
离玖儿咬着嘴唇，轻声问：“陆哥哥，你是说……可能会有很多族人被控制了？”
“可能性很大。”陆景川没有隐瞒，“灰鬃能在狼王饮食里下毒三月而不被发现，说明他在族内势力盘根错节。我猜，被他控制或收买的人，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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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女的眼眶红了。
她从小在银月城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这里的每一个族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
现在却要面对他们可能已经变成敌人的事实。
“玖儿。”苏聆雪轻轻握住她的手，“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在不伤及无辜的前提下，把你父王和银月城救回来。至于那些被控制的人……只要解除控制，他们就还是你的族人。”
离玖儿用力点头，抹了把眼睛：“我明白！那第四件事呢？陆哥哥你刚才说有四件。”
“第四件是我的事。”陆景川站起身，走到窗边，“血祭大阵的阵眼在月神殿，阵盘在灰鬃手里。我会在救治狼王的同时，找机会毁掉阵盘或破坏阵眼。”
“你一个人？”林凡皱眉。
“人多了反而碍事。”陆景川回头，笑得有些无奈，“而且你们别忘了，幽冥教的主要目标是我。我越是活跃，越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你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几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一个人，要在敌阵核心搞破坏，还要同时救治狼王，更要面对幽冥教高手的重点围捕。
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我跟你去。”离玖儿站起来。
“我也去。”林凡说。
苏聆雪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景川看着他们，心里那锅名为“计划”的汤，忽然冒出了几个温暖的泡泡。
他摆摆手：“都别争。我有我的打算，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你们按计划行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走到桌边，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小布袋，分给众人：“这些是我特制的‘五味爆裂豆’，跟之前在边境用的那种差不多，但威力大了三成。关键时刻撒出去，能制造混乱，给你们争取脱身的机会。”
又掏出几块玉符：“这是简易传讯符，百里内有效。三日后子时前，我们保持联络。子时一到，无论发生什么，都按计划行动。”
林凡接过玉符和布袋，掂了掂，忽然问：“你有几成把握？”
陆景川想了想：“救狼王，七成。破坏大阵，五成。活着回来……三成吧。”
堂内一片寂静。
三成。
这个数字低得让人心头发凉。
但陆景川却笑了，笑得像在说今晚的月亮真圆：“三成够了。我在黑风林救你们的时候，把握连一成都不到，不也成了？”
“那不一样。”苏聆雪轻声说，“那次你是出其不意，这次敌人有备而来。”
“所以我们要更出其不意。”陆景川眨眨眼，“好了，都去准备吧。时间紧迫，别在这儿耗着了。”
众人陆续起身。
离玖儿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暖玉塞到陆景川手里：“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你……你带着。”
陆景川想推辞，小狼女已经转身跑了，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一定要还给我！”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提着枪走了。
唐小柔红着眼睛，小声说：“师兄，我会配出最好的药，等你回来喝。”
最后离开的是苏聆雪。
她走到陆景川面前，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颈侧，带着微凉的触感。
“活着回来。”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心上，“我泡了新的雪顶寒翠，等你回来喝。”
说完，她转身离去，白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陆景川站在堂中，握着手里还带着离玖儿体温的暖玉，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苏聆雪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低头笑了笑。
“这下好了，”他自言自语，“欠的债越来越多了。红烧肉，十全大补汤，还有茶……”
窗外，月亮渐渐西斜。
银月城的夜，静得可怕。
但在这份寂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即将破堤的边缘。
三天。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