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密室暗谋,长老叛变
寝宫内,幽蓝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狼王离啸天那张灰败却依旧威严的脸上。
陆景川收回搭在狼王腕间的手指,指尖残留的混沌真元悄然散去。他眉头微蹙,心中那锅名为“治疗方案”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复杂的泡泡——蚀魂蛊果然棘手,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神魂深处,常规丹药根本碰不到它。
“小子,看出什么名堂了?”离啸天睁开眼睛,那双本该锐利如刀的金色眸子此刻有些浑浊,但深处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陆景川从怀中摸出几根长短不一的玉针,针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蛊毒已入神魂,硬拔会伤及根本。得用饵。”
“饵?”
“对,让它自己爬出来。”陆景川手法娴熟地将玉针依次刺入狼王头顶几处大穴,每刺入一针,针尾都微微震颤,发出细微蜂鸣,“三天时间,我先用金针封住蛊虫活动范围,再用安神香料稳住您老的神魂。这期间您尽量保持清醒,用意念与它拉扯——就像钓鱼,您是那根坚韧的线。”
离啸天闷哼一声,针尖刺入时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仿佛有温和的水流在冲刷神魂中的污秽。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咧嘴笑了:“你这手法……不像正经医修。”
“本来就不是。”陆景川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几粒暗红色的香丸,指尖真元一催,香丸便无声燃烧起来,释放出带着药草清甜的淡烟,“我算半个厨子。医食同源,治病和做菜有时候是一个道理——火候要准,材料要对,时机要抓得恰到好处。”
烟雾缭绕中,狼王感觉昏沉的神魂逐渐清晰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忽然道:“玖儿那丫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陆景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前浮现出小狼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总也藏不住的尾巴。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还好。挺能吃的,养得起。”
这句简单的话让离啸天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身为父亲,他能听出这话里没有敷衍,而是实实在在的包容。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若本王这次熬不过去……”
“能熬过去。”陆景川打断他,语气平淡却笃定,“您这身子骨,至少还能再吃五十年我做的红烧肉。”
离啸天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虽然笑声因虚弱而显得沙哑,却透着一股久违的豪迈。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陆景川的肩膀:“好!就冲这句话,本王也得活到吃垮你小子那天!”
陆景川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松了口气。病人有求生欲,治疗就成功了一半。他收拾好针具,起身道:“香料能燃六个时辰。我三日后子时再来,届时会带‘主菜’来——您老这三天,尽量吃些清淡的,别碰荤腥。”
“等等。”狼王叫住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银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轮仰天长啸的孤狼,“拿着这个。王宫里有些地方,没有令牌进不来。”
陆景川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妖力。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寝宫深处那扇不起眼的侧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密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光线昏暗却足够视物。陆景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贴着墙壁,将《万象饕餮诀》运转到极致。
混沌金丹在丹田缓缓旋转,释放出的真元如无形的触须,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这不是普通的神识探查——普通神识会被阵法察觉,而《万象饕餮诀》的“鉴味”能力,是直接感知能量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狼王寝宫残留的草药香、阵法运转的灵力流、远处侍卫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铁器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悦的腥甜气息。
那味道很淡,像是隔了好几道墙,却让陆景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幽冥教功法的气息。虽然经过了掩饰,还混杂了妖族的血气,但那股阴冷污浊的“底味”,他在黑风林、在秘境里都尝过,错不了。
他沿着密道悄无声息地前行,每一步都落在萤石光芒交错的阴影处。密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门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陆景川屏住呼吸,将混沌真元覆盖全身。真元流转间,他的气息、体温、甚至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墙角的黑暗。这是《万象饕餮诀》“拟态”能力的进阶应用——不是伪装成什么,而是模拟“不存在”的状态。
他凑近门缝。
门外是一间偏殿,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石椅和一张长桌。此刻桌边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个毛发灰白的老狼妖,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一双眼睛半眯着,看不出情绪。他穿着狼族长老标准的灰袍,但袍袖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那是只有大长老才有资格使用的“月纹”。
灰鬃长老。陆景川在入城时见过他一次,当时就觉得这老狼看离玖儿的眼神不太对劲,恭敬里藏着疏离,客气中带着审视。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狼卫,铠甲俱全,连面部都罩在头盔下。但陆景川的“鉴味”能力告诉他,这身铠甲下面,根本不是什么狼妖——那浓郁的血气里,分明夹杂着虎族特有的、带着淡淡腥臊的妖力波动。
而且,这虎妖修为不低,至少金丹中期。
“灰鬃长老,考虑得如何了?”虎妖开口,声音经过头盔的过滤显得有些沉闷,却掩不住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三天后,我族少主会亲自带队,以‘探望狼王病情’的名义进入王宫。届时圣教的高手也会混在其中。只要控制住寝宫,银月城就是您的囊中之物。”
灰鬃长老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虎妖都有些按捺不住时,才缓缓道:“离啸天还没死。”
“中了蚀魂蛊,神魂日日被蚕食,与死何异?”虎妖冷笑,“您亲自下的毒,难道还不清楚效果?”
门后的陆景川心脏猛地一沉。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寒意。离玖儿提起这位灰鬃长老时,语气里还带着对长辈的尊敬——这位可是看着她长大的狼族元老。
“效果是清楚,但变数出现了。”灰鬃长老睁开眼睛,那双本该浑浊的老眼里,此刻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公主带回来的那个人族小子,不简单。今天下午,公主从宝库里调走了三株‘月华草’、一截‘地龙骨’,还有小半瓶‘千年石乳’。这些都是稳固神魂、滋补气血的珍品。”
虎妖不以为然:“离玖儿救父心切,搜罗些药材有何奇怪?”
“若只是药材,老夫自然不会在意。”灰鬃长老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宝库管事说,公主取药时,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上面四十九味药材,君臣佐使搭配得极为精妙,绝非胡乱拼凑。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疑虑更深:“而且其中几味药材,如‘七心莲’、‘阴阳合欢藤’,药性相冲,寻常丹师绝不敢放在同一个方子里。可那张单子上,它们的用量和炮制方法都做了特殊标注,像是……有人刻意用它们制造某种‘冲突’。”
陆景川在门后挑了挑眉。这老狼,眼光够毒。
他给离玖儿的药膳单子,确实有几处故意设计的“冲突”。这不是胡来,而是《万象饕餮诀》里记载的一种特殊烹饪理念——某些药性冲突的食材,在特定火候和顺序下处理,反而能激发出惊人的“鲜味”。用在治病上,就是以冲突为引,诱使病灶暴露。
“您的意思是,那人族小子真懂医术?”虎妖语气严肃了些。
“不是懂,是精通。”灰鬃长老站起身,在偏殿里缓缓踱步,灰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响,“离啸天的状态,老夫最清楚。蚀魂蛊入体已三月,本该神魂溃散、意识全无。可这两日,他偶尔清醒时,眼神竟比之前清明少许。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逃不过老夫的眼睛。”
他停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被云层半遮的月亮,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那人族,恐怕真有手段。”
偏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虎妖头盔下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忽然笑了:“那又如何?灰鬃长老,您该不会以为,单凭一个人族小子,就能扭转乾坤吧?”
他站起身,铠甲碰撞发出金属交鸣:“三日后,我虎族精锐三百,圣教金丹高手五人,会同时发难。届时控制王宫四门、截断传讯法阵、镇压忠于离啸天的将领——计划已经启动,您觉得,一个人族,拦得住吗?”
灰鬃长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老夫只是提醒你们,莫要轻敌。”
“放心。”虎妖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圣教对那个人族小子,兴趣可能比离啸天还大。若他真有什么特殊手段……擒下便是。混沌体,可是炼制‘万血丹’最完美的药引。”
陆景川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万血丹。又是万血丹。
皇室的阴谋、幽冥教的行动、虎族的野心——这些看似分散的线,此刻终于清晰地交汇在一起。他们要的不只是狼族王位,而是要借银月城为祭坛,用一场覆盖万妖原的血祭,炼成那邪物。
而自己这个“混沌体”,自始至终都是这场阴谋里,最珍贵的那味主药。
“药引之事,老夫不管。”灰鬃长老终于转过身,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夫只要两样东西:第一,事成之后,虎王需遵守承诺,支持老夫执掌狼族;第二,离玖儿……留她一命。”
虎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长老倒是念旧情。”
“她毕竟是老夫看着长大的。”灰鬃长老垂下眼帘,“废去修为,囚禁在月神殿便可。一个没有威胁的公主,对虎族统治狼族更有好处——能安抚那些还念着离啸天旧恩的愚忠之辈。”
“好说。”虎妖爽快答应,“那么三日后子时,按原计划行动。届时圣教会开启‘万灵血祭大阵’的阵眼,需要王宫地脉的灵气为引——这点,长老可安排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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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布置完毕。”灰鬃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盘,阵盘上刻满了复杂的血色纹路,“这是子阵盘,与王宫地脉核心相连。时辰一到,老夫自会激活。”
虎妖接过阵盘,仔细查验后满意点头:“既如此,三日后,静待佳音。”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虎妖便起身告辞。他走到偏殿另一侧的暗门前,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那扇门后,显然也有密道通往宫外。
灰鬃长老独自站在偏殿中央,许久未动。
月光透过窗棂,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地上。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指,忽然低声自语:“离啸天……莫怪老夫。你当了三百年的王,够久了。狼族在你手里,只会固步自封,永远屈居虎族之下。”
“而老夫……能让狼族站得更高。”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偏执的疯狂。陆景川清晰地看到,在他说这话时,眼底深处那一缕黑气,忽然浓郁了几分。
那不是普通的心魔或执念——那是被某种邪力侵蚀的征兆。
灰鬃长老或许最初只是想夺权,但在与幽冥教合作的过程中,他自己也成了被控制的棋子。那“蚀魂蛊”,恐怕不止下给了狼王。
陆景川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沿着来时的密道返回。
他的动作很轻,心却很沉。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要救狼王,要保护离玖儿,要对抗虎族和幽冥教的联军,还要破坏那个听起来就邪门至极的“万灵血祭大阵”……
“这哪是躺平该干的活。”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在心里苦笑,“这分明是救世主的剧本。”
然而当他穿过密道,重新回到寝宫附近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住了。
侧耳倾听,寝宫内传来狼王均匀的呼吸声——那几针安神香料起了作用,离啸天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这位称霸北地数百年的狼王,此刻像个普通老人一样,在睡梦中微微皱着眉头,不知梦见了什么。
陆景川想起离玖儿提起父亲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会黯淡一下,然后又强打精神笑着说“父王肯定会好起来的”。
想起小狼女为了给他找药材,在宝库里翻箱倒柜,被管事念叨“公主这不合规矩”时,梗着脖子说“我找我父王的东西,要什么规矩”。
想起她每次吃到他做的菜,尾巴都会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耳朵一抖一抖的,满脸的满足和开心。
“算了。”陆景川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红烧肉都许诺出去了,总不能食言。”
他最后看了眼寝宫方向,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消失在宫殿的重重阴影中。
夜空中的云层完全散开,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银月城照得一片清冷皎洁。
而在这片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三天。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