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虚影撞向孕灵乳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所有人——林凡、苏聆雪、金刚门体修、玄水宗女修、残存的散修们——都眼睁睁看着那道半透明的龙影，决绝地冲向那汪乳白色灵液。
自爆。
一头活了三百余年、积累了无数精华、甚至触摸到化蛟门槛的大妖，在最后时刻选择的不是传承，不是托付，而是最极端的毁灭。
“轰——！！！”
不是爆炸声。
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空间本身在震颤的嗡鸣。
蛟龙虚影接触孕灵乳的刹那，并未直接炸开，反而像是水乳交融般，与灵液融为一体。乳白色的光晕迅速被染上一层碧绿，随即转为暗红，最后变成一种诡异而粘稠的……血色。
那不是鲜血的红色，而是更暗沉、更污浊、透着不祥气息的暗红。
随着颜色的转变，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弥漫开来。那气味初闻像是陈年药酒，细品之下却夹杂着腐肉、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
“不对……”苏聆雪脸色骤变，“这不是自爆！”
她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以融合了蛟龙虚影的孕灵乳为中心，暗红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白玉石阶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扭曲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蠕动着，延伸着，彼此连接，转眼间覆盖了整座云台的地面。
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阵法，显现出来。
阵法覆盖范围足有百丈，几乎笼罩了整个云台顶端。阵纹的核心正是那汪暗红色灵液，而阵法的边缘则延伸至云台四角，每个角落都有一处微微凹陷的节点。
此刻，那四个节点处，正缓缓渗出……鲜血。
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暗红发黑、粘稠如浆的陈血。血液从节点中涌出，顺着阵纹的沟槽流淌，迅速将整个大阵染成一片血红。
“这……这是什么时候布下的？！”金刚门体修首领失声惊呼。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阴毒的阵法——不，这不是临时布置的。从阵纹的完整度和与云台结构的契合度来看，这座大阵至少已经存在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也就是说，早在这次秘境开启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这座云台上，悄无声息地布下了这个局！
“血炼……大阵……”
黑袍修士首领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兜帽下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此刻他已不再掩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眼眶深陷的中年男子面容。他的瞳孔是纯粹的墨绿色，嘴唇却红得发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三百年孕灵乳为阵眼，筑基修士精血为引，碧鳞吞云蟒化蛟执念为魂……完美的血炼大阵！”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血色天地。
另外两名黑袍人也掀开兜帽，露出同样苍白诡异的面容。三人成三角站位，分别占据了大阵的三个辅助节点。
随着他们的站定，整个大阵骤然“活”了过来。
“嗡——！！！”
低沉的震颤从脚下传来。
云台上，所有还活着的修士，都感觉到体内气血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修为稍弱的散修们最先出现异状——他们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没有滴落，反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毛孔中渗出，化作一缕缕血雾，飘向大阵核心。
“啊！我的血！”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名散修试图逃离，但刚跑出几步，就软软倒地。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水果，转眼间就变成三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而他们体内的全部精血，化作三道粗壮的血线，汇入阵纹之中。
“魔阵！这是魔道阵法！”玄水宗蓝衣女子厉声喝道，“所有人聚拢，结冰魄玄光阵，隔绝血气！”
剩余的五名玄水宗女修咬牙结阵，冰蓝色光罩勉强撑开。但那光罩在血色阵纹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变得稀薄。
金刚门的五人也不好过。
他们的炼体功法本就注重气血，此刻在大阵的影响下，体内气血翻涌得更加剧烈。护体大阵的金光不断闪烁，显然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首领，我们……”一名金刚门弟子艰难开口，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体修首领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稳固大阵，嘶声道:“撑住！这阵法邪门，必须找到阵眼破掉！”
但阵眼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汪暗红色的灵液上。
可那里……此刻已经变成了整个大阵最恐怖的核心。
血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灵液上方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暗红色漩涡。漩涡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吸收的血气就多一分，散发出的威压就更强一分。
更可怕的是，随着大阵运转，众人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开始滞涩。那血雾不仅吸收血气，还在压制、侵蚀正常的灵力。正道修士的功法在这里受到了全方位的克制。
反观三名黑袍修士，他们站在节点上，不仅不受影响，气息反而节节攀升。
为首的中年男子狂笑出声，笑声尖锐刺耳:“愚蠢！你们以为孕灵乳是机缘？错了！那是诱饵！圣教布下此局三百年，等的就是今日——等一群自诩正道的天骄，带着满腔热血和精纯修为，来到这座云台，成为血炼大阵最好的养料！”
他伸出手，指向林凡和陆景川，眼中尽是贪婪:
“尤其是你们两个——锐金之体，混沌之体！你们的精血和本源，将是圣教炼制‘万灵血丹’最关键的药引！”
话音落下，大阵的威力再增。
血色阵纹发出刺目的红光，地面开始龟裂。从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色雾气。那雾气所过之处，连白玉石阶都被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呃啊——！”
又一名散修倒下，这次是七窍流血而死。他的尸体在雾气中迅速溶解，化作一滩脓血，融入阵纹。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林凡拄着枪，单膝跪地。锐金之体对血气的感应本就敏锐，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要沸腾起来，皮肤表面已经浮现出细密的血点。他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功法压制，但收效甚微。
苏聆雪的情况稍好，冰属性灵力对血气有一定克制作用。但她要维持冰魄玄光阵保护同门，消耗极大，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更远处，玉石后方。
离玖儿和唐小柔被陆景川留下的阵盘保护着，暂时没有受到直接影响。但看着周围不断有人倒下、化作干尸，两女的脸色都苍白如纸。
“陆哥哥……”离玖儿紧紧抓着唐小柔的手，银色的狼眼中满是担忧。
唐小柔咬着嘴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那是她炼制的最后几颗“清心丹”。她毫不犹豫地倒出两粒，塞进离玖儿和自己嘴里。
“别怕，师兄一定会有办法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离玖儿，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而此刻的陆景川，正站在大阵的边缘。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试图逃离——事实上，从大阵启动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原地，静静观察着。
《万象饕餮诀》全力运转。
混沌真元在体内流淌，将空气中弥漫的血气、阵纹散发的能量波动、甚至那三名黑袍修士的灵力特性，一一捕捉、分析、拆解。
“血炼大阵，以生灵血气为燃料，以怨念执念为引，强行剥离、炼化、提纯……”
“核心阵眼融合了孕灵乳和蛟龙虚影，能量层级已经接近金丹中期……”
“三个辅助节点由幽冥教修士坐镇，他们修炼的功法与阵法同源，不仅不受压制，反而能得到加持……”
“此阵真正的杀招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剥离’——剥离气血，压制灵力，最后将活人炼成纯粹的血气精华……”
陆景川心中快速分析着，眼神越来越冷。
他看明白了。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争夺孕灵乳那么简单。
幽冥教布下此阵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等足够多的修士聚集在云台，等碧鳞吞云蟒化蛟引动天劫，等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然后启动大阵，一网打尽。
好大的手笔。
好深的算计。
陆景川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也开始受到牵引。《万象饕餮诀》虽然玄妙，但终究是筑基期的修为，在这样的大阵面前，不可能完全免疫。
除非……
他看向那三名黑袍修士。
除非打断他们的控制，或者，直接破坏阵眼。
但阵眼处那团融合了孕灵乳和蛟龙虚影的暗红色灵液，此刻蕴含的能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贸然接近，很可能被直接炼化。
而三名黑袍修士占据节点，气息相互勾连，短时间内难以各个击破。
似乎……陷入了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