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礼部实在是忙得分不清昏白,不管是宫外的衙门办事处,还是内城里靠着大殿留在那上朝毕竟路上的正堂,打着哈欠从里头走出来官员文吏只要少看一眼时间,都可能会将早晨的夕阳错认成落日的晚霞。
这原因也不难想到,今年刚结束了的科举才过去没多久就遇上了几百年都没再发生的外交事件,连着轴转起来的众人在库房里翻了许久才找到上一次的流程记录。
但这时间未免有些太过古远已经到了可以被称作文物的地步,上头记录的大部分仪仗要么被废止要么早就被更替,实在是没什么参考意义。
没办法,一切都只能参考着文献记载在漫无止境的讨论会后一条条推出新的流程,指定新的标准,才最终拟好初稿过了那几个太阁的眼送到真龙手上。
“能这么快就有回复下来,看来真龙也对这事颇为上心。”
才隔了一天的时间就又送回到了手上,礼部尚书宁述捧着那还带有些许卷曲的文件,对比着留存的附件和后头新增的批语逐条看去。
太尉留下的内容尽是尖酸刻薄,即使后头因为要呈递给真龙有所收敛,但总是能从拐着弯的行文里见着他那对外人的敌视!
宁述对比过去后点点头,确认了没什么更改的地方接着往下看去。
相比起前者,太傅就从容着给出个中肯的评价,明明他本人也在这个月之前都还有些反对重开国门的事情,现如今的态度却看不到这方面的意向。
留到最后,特意在纸上留下大段空白位置的地方等着真龙的批语,收到的结果反而简短:可!
挺大一字留在末尾,跟着盖上的印章对称着一起占据了左右两角。
“难得达成了一致,这下百灶的骚乱该能平息一点了。”收好备份,宁述便对外唤着人,“顾筌进来,再将这份文件仔细抄录两份,之后拿着这两份信件帮我送去。”
早就猜到是这么个结果而准备好的信件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来放在面前,相同的信封盖着不同的印章倒是不至于分辨不清。
“这份送到李给事中手上,连着一份抄本一起送去,让他协同右侍郎尽快按流程准备好下午在礼部的接见会,几天后的外交会宴也要按时准备好不要出了差错!”
“我记下了!”小心接过那份带有真龙印章的原件放入礼部特制的文件包里,顾筌忍着咳嗽又问着:“那另一封?”
“送去使团手上,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需要我重新卷录一份吗?”
“都和往常一样。”
礼部的事情大多都是如此,依着古律去制定流程安排又应着时代变化去替换老旧的陈规戒律,祭祀也好科举也罢,坐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想着当年早早当上一部尚书又到了现在会看过去举步维艰,宁述在顾筌走出后堂就也离了这张跟他任期差不多年龄的桌面,站在悬挂“典重名禋”横匾的下面。
前几年对着这块横匾还有些想笑,现在只剩下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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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门口最近不像一起那样清冷,匆匆路过的百姓偶尔会在工作的间隙里好奇里头的情况驻足片刻,但也少有这几天会变成一堆的情况留在外边。
隔了段时间又一次过来的顾筌挤不进那人堆,见着有条排起的队伍便跟了上去被其他人盯着看了好几眼才在莫名的疑惑里收回视线。
不止有这队列的其他的人疑惑,顾筌自己也疑惑的看着周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使团暂住的小院却又有这么多人在这围着甚至是排队向着里面走去。
但这队伍也不长,前进的速度快的时候几分钟就走上一步,慢了也最多十来分钟,没要多久就轮到顾笙自己有些诧异的走到中间站在穆莱尔面前。
“礼部的官员也来凑热闹?”顾筌腰间的带子上挂着礼部的玉扣让穆莱尔多看了两眼。
先前在外头看不见情况,后来能看见了那座由失去意识的人组成的小山后却被裹挟着退不出来,轮到自己占上擂台的顾筌也只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向着穆莱尔作揖拜上,口中言说着:
“礼部奉礼郎顾筌奉尚书大人的命令与您来信一封!”
“送信?总之先进去吧。”
这么一说穆莱尔也明白过来是个什么情况,他昨天才问着拜访会见的事情什么时候有下文,才过去一天就有结果了,只是就有点难为眼前这个过来半百岁数还要在人堆里挤着进来的男人。
“都听到了?没空陪你们在这闹了,一起上吧。”
招呼着围今天又找上门的这些武馆学徒,昨天没吃够教训今天拉上了更多人给他堵着门口都不方便穆莱尔出门去买些配菜了,即使现在的议论声每日俱增,但穆莱尔早就学会了无视这点流言蜚语,顶多就是买菜的价被多加一点,找上礼部报销都不算什么事。
花不了多少功夫将这些学艺不精就会挑事的年轻人放倒,左边门口堆起的人山再叠下去就有点危险,便干脆新起一座人山给顾筌演示了一下最开始他看着那一叠是怎么来的!
拍拍手将灰尘震落大半,穆莱尔才得有空用着黑色的钥匙打开大门回去院内见着顾筌:“让你久等!之前说是有宁尚书给我信?”
“使者武艺精湛了得,再多等一会也不是事。”恭维的话起个头,顾筌毫不含糊的将信递给穆莱尔:“尚书大人的信件在此,以及下午麻烦使者随我去内城礼部一趟。”
“礼部?不该是那位真龙的宫内吗?”当着顾筌的面将信件启封,内里寥寥几句的话也基本就是顾筌提到的事情。
“仪程初定,还需要些时间准备,此次去往礼部会谈也是为了那之后的会宴做准备。”
进来之前穆莱尔看了一眼时间,要说下午入内城那现在时间可不早了。“现在出发?”
“使者没有其他事情还请坐上我的车尽快出发!”在门口浪费了不少时间的顾筌也有点急切,来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此刻再回去就没空隙去悠哉磨蹭了!
“我和其他人说一声。”说一声更多还是问一声,谨慎的向着礼部寻求顾筌身份又问着玛嘉烈之前来送信的是否也是这人,两方都确认了之后便不再犹豫,坐上车跟着他向内城出发。
“是,目标已经离开住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