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对于沉砚山这种人来说,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不过半个小时,半山别墅门禁系统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陈悦,来了。
她脱下了那身像征着铁血与纪律的黑色制服,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米白色休闲西装,驳领上的衔尾蛇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的五官,并非夏暖那种足以颠倒众生的惊艳,却带着一种清澈的英气,特别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充满了理想主义者的光芒。
但此刻,这份光芒,却被一层浓浓的紧张和屈辱,所掩盖。
想起了半个小时前,沉砚山的命令。
她甚至想拿出手机,象那些她曾经嗤之以鼻,只会抱怨生活的同龄人一样,在社交媒体上,发一条“家人们谁懂啊,领导让我去色诱一个高中生……”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普通人,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怎样翻天复地的变化。
但她清楚无比。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如果牺牲自己,能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她,应该在所不惜。
陈悦对着门禁系统的摄象头,露出了一个尽可能专业、也尽可能温和的笑容:
“陆先生,夏小姐,我是国安九办的陈悦。沉部长让我来,给您送关于那伙骗子的位置信息。”
她的声音,通过门禁系统,传到了门廊。
随即,她面前的显示屏上,便出现了一张同样年轻却异常清透的脸。
是安娜。
陈悦很快便认出了她的身份——那个被陆墨之从孤岛上带出来的两个前天恒科学家之一。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警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片刻。
然后,大门的门禁“咔哒”一声,打开了。
随着陈悦,一步步地走近这座,在阳光下,依旧散发着冷冽气息的别墅,她的心情也越发的紧张。
直到,她在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只在影象资料里看到过的少年。
陆墨之。
典型的清隽少年模样,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尽的清澈与……无害。
他正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
和那位,即便是素面朝天,也依旧容光焕发的顶流女星有说有笑。
很难想象,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在昨天晚上,如同神魔般将整个天恒特清队的三个小分队,尽数屠戮殆尽。
即便如此,陈悦的视线还是会,不自觉地被那个少年所吸引。
随意的黑色短发,额前几缕碎发,偶尔垂下却也遮不住那双清澈的眼眸。
连带着那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偶尔因为笑容而露出的一点虎牙。
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少年气。
“陆先生。”陈悦强行压下心中的思绪,将手中的文档袋举了起来,“这里是那伙人的大概位置,以及我们查到的、所有相关的资料。”
“这里边还有为您准备的特别护照,它们可以保证您在曜辰国,及其所有友邦境内,享有最高级别的通行便利,不受到任何官方层面的阻碍。”
说着,她的视线,忍不住在餐桌上的四人间,来回游移。
博士和安娜的资料,国安九办自然也有搜集。
两个为了科研,可以无视任何伦理道德的顶级天才、疯子。
放在和平年代,是那种就算才华再高,也绝不可能通过政审的危险人物。
陆墨之也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站在十米开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陈悦,抬了抬下巴。
“帮我拿过来。”
陈悦听了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因为下意识的害怕和紧张,竟然一直站在一个离陆墨之很远的安全距离,根本没有再往里走。
她正在尤豫,是该自己走过去,还是……
就在这时,她感觉手上一空!
那个厚实的文档袋,竟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般,“嗖”的一声,脱离了她的掌控。
随后稳稳地,落在了陆墨之摊开的手掌上!
这话陆墨之自然是对b-9说的。
经过一夜的“消化”,b-9对于这种“隔空取物”的操作,已经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像文档袋这种结构简单的物品,陆墨之话音刚落,不过三秒,她便已完成了提线链接。
陈悦不是呓语者,她甚至只是一个刚刚达到d级门坎的武者。
等她回过神来时,陆墨之已经撕开了文档袋,开始快速地翻阅里面的资料。
【辨其言】
“瑟律国……三角洲地区……”
陆墨之一边大概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随口问道。
“你们就不能直接派个飞机,送我们过去吗?”
“这……”陈悦赶紧回答,“我可以立刻向沉部长申请!以您现在的……合作级别,他大概率会同意的!但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专业”的难色。
“……曜辰国的军用飞机,没有得到最高授权,是绝对无法在三角洲那种地方降落的。不知道……您那两位朋友,是不是也会飞……”
如果只是降落的话,这点灵力消耗,对现在的陆墨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但……
陆墨之,清淅地“听”到了。
陈悦在撒谎。
陆墨之翻动文档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陈悦。
陈悦看着陆墨之的眼神,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彻底看穿了。
她强作镇定地,继续补充道。
“……我个人建议,您最好还是通过正规的民用渠道,进入瑟律国。三角洲地区的情况,极其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任何带有官方背景的载具出现,都有可能会被视为入侵信号,很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国际争端。”
“我们为您准备的特别护照,是目前能让您和您的朋友,最顺畅、最自由地进入该地区,而不引起任何政治警觉的……最佳方案。”
这句话,倒是真话。
陆墨之笑了。
“风险控制?政治切割?”
他的声音充满了讥讽。
“你们沉部长,昨天还表现得非我不可,今天,就这么怕我在瑟律惹出乱子,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了?”
陈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否认。
然而,陆墨之已经不想再跟她继续纠缠下去了。
【窥其意】
话音刚落!
一股远比【辨其言】要庞杂千百倍的信息洪流,混合着陈悦此刻那极度慌乱、恐惧、愤怒、委屈的情绪,瞬间,冲进了陆墨之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