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之取消了【传音】。
博士那空洞的茫然又持续了数分钟。
直到,他胸口一次剧烈的起伏,仿佛溺水者猛地吸入了第一口空气,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焦。
他抬起头看向陆墨之,眼神中那最后一点恐惧,被狂热所替代。
博士不知道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
眼前这个存在,刚刚向他展示了凡人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记忆的“禁忌”知识。
博士对陆墨之的看法也随之改变……这就是神吗。
“你对那些胎儿,还有什么研究吗?”
“有!当然有!”
这个问题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博士甚至因为崇拜和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
“异化体孕妇分泌的那种抑制剂,可以为胚胎造就一个几乎与人类母体完全一致的孕育环境!”
“在这种环境下诞生的新生命,我推测有几种可能性!”
“它可能是一个,彻底摆脱了异化副作用,却又拥有着异化体力量,保留着人类理智和形态的……完美进化体!是人类文明,通往下一个纪元的钥匙!”
“它也可能是一个,纯粹的高维度能量生命!不再拘泥于物质形态,是呓语本身,在这个物质世界的……寄托?”
“而第三种,也是我个人认为,可能性最大的……它会生来,就是一个可以直接被神所使用的……容器!或者说……神降的躯壳!”
陆墨之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一些博士这些推测的依据。
博士也一一回答,陆墨之有心用言出法随的能力询问一下真相,但又怕影响之后的灵力恢复。
最后只好悻悻放弃。
而且他发现,夏暖和一直以来对“呓语”这些东西,表现得极度狂热的安娜,此刻都面露异色。
显然,和博士这番关于“怀孕”和“婴儿”的“科学探讨”,已经触及了她们作为“女性”的生理性厌恶与不适。
陆墨之见到这一幕,便止住了话头。
博士这里,应该也问不出更多的有用信息了。
“好了,你们先去找个房间休息吧。”
“明天,我们离开曜辰国,去找一伙骗子。”
“那伙人,应该躲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国家。曜辰国管不到那里。如果合适的话,那里将成为你们新的研究基地。”
……
第二天上午九点,国安九办,行动部部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陈悦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衬得身姿更加挺拔。
一头利落的马尾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澈明亮、充满了正义感的眼睛。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部长。”
她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文档,放在了沉砚山的办公桌上。
“情报部昨晚已经确认了。诈骗了夏暖小姐的团伙,他们的主要据点,位于瑟律国,三角洲地区。”
“那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陈悦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军阀割据,毒枭横行,是整个东南群岛,乃至全世界,最混乱、也最黑暗的角落之一。各种,非法的生物实验室和人体器官交易,在那里屡禁不止。”
“甚至,我们有确切情报显示,一些呓语者和危险等级较高的异化体,也被当地最大的几个军阀,当做生化武器秘密豢养,用于地盘争夺和恐吓对手。”
“潜行二组,已经在六个小时前连夜出发,乘坐最新的隐形运输机,前往目标局域。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该已经快抵达了。”
陈悦正说着呢,办公室的紧急通信器,突然响了起来。
沉砚山接起,只听了三秒,脸色便猛地一变。
挂断电话,沉砚山眉头紧皱。
陈悦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吗,部长?”
“潜行二组,全体失联了。”
陈悦的脸色也跟着巨变!
随即,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怎么办部长?我们联系军方吧,南方舰队离那里应该很近。”
沉砚山看了陈悦一眼:“现在全世界都象个火药桶,如果真的把舰队开到那个地方……这个火药桶,说不定马上会炸!”
“咚咚咚。”
又一阵敲门声。
“进!”
一名通信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报告部长!刚刚收到,来自陆墨之的通信消息!他在催促我们,提供那伙骗子的地址!”
陈悦看着个通信员,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部长,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部长!要不……我们,直接让陆墨之他们去救二组?他那么厉害又是一个人,肯定可以!”
沉砚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伸出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不行,s级的呓语者是国家级的战略威慑,在没有彻底摸清他的底牌,和创建起足够的信任之前,绝不能让他产生一丁点,对我们的反感。”
“那……那二组的人,怎么办?”陈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
沉砚山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把地址给陆墨之送过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但是不要透露任何关于二组也在那里的消息。”
“就权当,是我们在按照他的要求提供情报。”
“另外,通知后勤部门,为他们的’私人出行’,提供一切手续上的便利。”
“好,我这就让他们去办。”陈悦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沉砚山叫住了她, “……我让你,亲自去办。”
“……部长?”陈悦愣了一下,疑惑地转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您是说……我?可我是文职。”
“没错,就是你。”
沉砚山看着这位,家世平平但本职工作做得极好的高材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听说你在学校就是远近闻名的校花。陆墨之正值青春期,之所以被李向东针对也是因为小女生,由你亲自去跟他交涉,容错率会高一些。”
陈悦被向来严肃的沉砚山,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忸怩。
她憨憨地笑了两声。
“部长您又开玩笑了……人家姐姐可是夏暖。我……我哪能,比得了啊。”
然而,相比于陈悦这惺惺作态的拒绝,沉砚山的神情,却变得无比的严肃。
“比不了,也得比。”
“陈悦,你要明白。现阶段,陆墨之对整个曜辰国的重要性不言喻。”
“为了能将他,彻底地绑上我们这艘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
“哪怕是……牺牲色相,你也得给我把他稳住!”
陈悦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直以来,最为敬重和崇拜的“领导”,终于确认了他话语中的真实含义。
陈悦眼中那份清澈明亮的光,寸寸碎裂。
来自“理想”与“现实”的冲击,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委屈的泪水,瞬间便要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