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全城盛况的日子里,却总有人要出来搞破坏。
在大家拿着募捐箱去银行存钱的时候,年过半百的点钞员发现了好些一万元的军舰券纸质偏滑,油墨浮色,图案线条发虚,灯下迎光一看,水印模糊。
他不动声色地把钱币放在一旁,为他们办好存折。
这募捐箱来源太广,一点都不好调查,况且,投入假币的人也未必就是制作假币的人,说不定对方也是被蒙在其中。
从去年开始,银行便陆续发现了假币,警局现在也成立了专案小组,专门负责此次案件。
经过大半年的调查,现在终于有了眉目,所以警局早就跟银行打了招呼,需要特别关注,也不能打草惊蛇。
王甜甜觉得她现在的生活,每天都很充实。
就象后世所说,虽然现在物资缺乏,但精神层面极其丰富。
刘美丽也随大流捐了店里两个月的收益。
不比别人多,不比别人少。
反正他们家大头都出了,还差这点小的么。
事实证明,空间里面没有风,也能做风干兔肉。
三百只兔肉已经制作完成,青菜也腌成咸干菜,既能补充盐分又能增加点维生素。
就等合适的机会跟之前一样找个时间放出来。
玉米土豆已经收了一茬,现在又种了一茬棉花。
在大家紧锣密鼓筹备物资的时候,城里也不是那么太平。
大家时常要面对党国的空袭还有战争引起的空中威胁。
防空警报时不时就呜呜呜地长鸣。
只要警报一响,弄堂里的居民组长敲铜锣喊:“关窗灭灯,进防空洞。”
工人切断电源,关闭机器,躲入车间掩体。
商店迅速关门,店员协助顾客就近隐藏。
很快,天空中就会传来轰隆隆的飞机引擎声,越来越近。
有时候,引擎声盘旋了十几分钟,突然又渐渐远去,有时候,飞机上就会在扔下几个炸弹。
等警报解除后,就会组织人员返岗,恢复水电交通,救护队抢救伤员,消防队扑灭馀火。
这时候,王甜甜总有那种割裂感。
现在的生活,沪市的繁华让她适应良好,尤如她从未离开过。
可现在的炮火在认真地告诉她,她现在所生活的年代,似乎确实有那么点不太平。
然而,华国从来都不是会畏惧困难的国家。
敌人的恐吓只会成为他们成长的养分,使得国家更加繁荣昌盛。
城内开始戒严,街头贴告示,里弄都在传“限期自首,逾期严处”。
居委会挨家排查,以防特务隐匿其中。
大家都在为太平盛世做出小小的努力。
新华国不仅解放了农民,更是让许多人重获了新生。
提篮桥的教养所外,阿翠攥着那张薄薄的结业证,指尖都在发颤。
三个月前,她是被巡警从四马路的妓院里揪出来的。
门帘掀开的那一刻,满屋子的脂粉香混着烟味散了,她蜷在墙角,旗袍的下摆撕了道大口子,露出的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
老鸨尖利的骂声还在耳边:“赔钱货!这辈子也就配做这营生!”
她那时信了,从十二岁被卖进妓院起,她的日子就只有暗无天日的接客、挨打、熬着等死。
教养所的日子是清苦的。
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练大字,下午跟着老师学踩缝纴机。
针头总扎进手指,血珠冒出来,她咬着唇不敢哭——同屋的姐妹们说,哭是最没用的,往后的日子,得靠自己挣。
教缝纴的宋大姐是纱厂的女工,手巧,心更暖,看她总扎手,就手柄手地教她穿针引线,夜里还偷偷塞给她一块红糖:“阿翠啊,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女人,也能活出个人样来。”
她开始学着把腰杆挺直,不再涂厚厚的脂粉,不再说那些讨好客人的软话。
她跟着大家一起唱《东方红》,一起听读报组讲抗美援朝的故事,听那些志愿军女战士的事迹。
原来,女人不是只能倚仗男人过活,原来,双手也能挣来干干净净的饭吃。
结业那天,宋大姐来接她。
她换上一身新的蓝布褂子,是教养所发的,洗得发白,却穿得格外舒坦。
宋大姐牵着她的手,往沪西的纱厂走。
路上,她们路过四马路,那些曾经的妓院早已换了招牌,成了合作社的门市部,门口挂着“增产节约,支持前线”的红布条。
几个穿着工装的女工说说笑笑地从里面出来,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亮堂堂的笑容。
纱厂的机器轰隆作响,阳光通过天窗洒下来,落在转动的纱锭上,跳着细碎的金芒。
张大姐把她拉到一台崭新的缝纴机前:“阿翠,以后,这就是你的饭碗了。”
她坐下,指尖抚过冰凉的缝纴机台面,深吸了一口气。
引线,踩踏板,针线在布面上穿梭,象一条游弋的鱼。
窗外的风拂过,带来了梧桐叶的清香。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被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有风的春日。只是那时的风,带着绝望的味道;而此刻的风,是甜的,是带着希望的。
她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天空,蓝得那样干净。
阿翠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这一次,是欢喜的泪。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莺莺燕燕。
她有了名字,有了手艺,有了一个,崭新的人生。
诸如此类的人,多不胜数。
而把大家从绝望拉到康庄大道的,正是咱们的新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