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南风集团董事会特别会议。
通知下得很急,议题只有一个:审议《关于对集团部分子公司进行专项审计暨业务整顿的议案》。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九个董事,除了章秋水、侯仁量、章静宜和两位长期不管具体事务的独立董事,其余四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那三家涉事子公司的负责人虽然不是董事,但都被要求列席,坐在后排,神情各异,有茫然的,有不安的,也有强作镇定的。
章秋水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把专项审计的必要性说了一遍,措辞严谨,但意思明确:集团发展到新阶段,需要清理冗余、优化资产、防范风险,某些子公司业务存在不规范之处,必须彻查整改。
章秋水没提那四家可疑公司,也没提张悦铭旧部,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话音刚落,一个秃顶圆脸、姓刘的董事就跳了起来。他是集团老人,管过后勤,也间接掺和过一些早期的项目,跟那三家子公司中的两家负责人关系密切。
“章董,你这个议案,我不同意!”刘董事声音很大,带着情绪,“动不动就审计、整顿,搞得人心惶惶!那几家公司业务做得好好的,年年完成任务,凭什么说查就查?还要停职配合?这不是寒了老臣子的心吗?集团能有今天,我们这些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形势一变,就要卸磨杀驴了?”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姓王的董事慢悠悠地开口,他是后来引进的专业人才,分管过一段时间的投资,语气比刘董事委婉,但话更毒:“章董,优化资产结构我支持。不过,审计范围是不是应该更科学、更公平一些?只针对这三家,难免让人怀疑是选择性执法,或者有什么别的考量?现在外面风声紧,咱们内部更应该团结,别自己先乱了阵脚,给人看了笑话。”
后排,那两家子公司的负责人也忍不住了,一个喊冤,一个诉苦,说业务如何难做,竞争对手如何下绊子,集团支持如何不够,现在还要被审计,简直没法干了。
会议室里顿时吵吵嚷嚷,像捅了马蜂窝。
章静宜冷眼看着,等他们声音稍歇,才敲了敲桌子。
“说完了?”她声音不高,但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刘董事,王董事,还有后面两位,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她目光如刀,扫过几人:“第一,集团规定的关联交易审批流程,你们遵守了吗?第二,与那四家‘新合作伙伴’的合同,风险评估做足了吗?背景调查做到位了吗?第三,八亿资金,在账上平均停留不到一周就转走,合同标的和实际业务能对上吗?需要我把合同复印件和资金流水,一份份摆在桌上,让大家一起‘学习学习’吗?”
每问一句,那几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刘董事强撑着:“那那都是正常的商业操作!市场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当然要讲效率!小章总,你不能拿后来的规矩,套前面的操作!再说了,谁手里还没点”他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章静宜笑了,笑容很冷:“刘董事,你是不是想说,谁手里还没点集团的‘历史’?可以翻出来看看?”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气势逼人:“我章静宜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南风集团要活下去,要活得堂堂正正,就必须把身上不干净的东西刮掉!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从今天起,南风的规矩就是规矩!谁觉得以前的‘操作’能拿来当护身符,那就试试看!看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先要了你的命,还是国法党纪先饶了你!”
她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的另外几位董事和独立董事:“这个议案,不是商量,是通知。同意的,举手。不同意的,可以保留意见,也可以现在离开董事会。南风不缺一两个蛀虫,也不缺一两个看客。”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刘董事脸色铁青,看向章秋水,“我想知道,南风集团到底谁当家,我们为集团服务了几十年,轮得上一个女人来教训?”
这就有点气急败坏,转而人身攻击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