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胡步云可能还在办公室,也可能刚回家。这段时间他压力不小,鬓角都已经泛白了。这个时候南风集团出了这档子事,不是给他添乱又是什么?
章静宜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还是先从内部处理吧,处理完了再对他说。”
章秋水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就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万一出现不可控的因素,咱们也好一起应对。”
章静宜不得已,只好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胡步云的电话。把三份文件的大致内容,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掩饰问题的严重性。
胡步云正在书房批阅文件,脸色在台灯下有些晦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章静宜以为他会发火,或者会问她为什么不早发现。
半晌,胡步云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静宜,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章静宜实话实说,在胡步云面前,她没必要硬撑,“内部清理,动静太大,怕引发恐慌,甚至反弹。不清理,这就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沈云鹤,或者别的什么人引爆。而且我查了,涉及的三家子公司负责人,有两个是跟着集团十几年的老人,一个是去年刚从省国资委那边挖来的专业人才。动他们,需要理由,也需要考虑后果。”
胡步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没有别的选择。”他对着话筒,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南风必须彻底干净,哪怕刮骨疗毒,哪怕短期阵痛。现在疼,好过将来死。
他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违规,这是政治陷阱!张悦铭即将离开北川,但他手下那帮魑魅魍魉没死心!他们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我们埋雷!现在方方面面正拿着放大镜找我们的毛病,沈云鹤那帮人比猎狗鼻子还灵!等他们先发现,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坚定:“静宜,我知道你为难。动老人,伤感情;动新人,损声誉。但这是底线,也是南风未来还能活下去的根基。不光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南风自己。一个不干净的企业,在现在的环境下,走不远。”
章静宜听着,心里的那点犹豫和侥幸,像阳光下的冰碴子,迅速消融了。胡步云说得对,这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怎么动?”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你牵头,立刻启动内部特别审计程序。”胡步云思路清晰,“范围就锁定这三家子公司,以及所有与那四家可疑公司有往来的业务线和经手人。理由就用集团战略调整,优化资产结构,需要摸清底数。审计团队,用你最信得过的人,侯仁量可以,赵建武可以,最好是北川分公司和京都分公司的人挑大梁,再从外面秘密聘请一家信誉好、嘴巴严的会计师事务所参与,双重保险。”
“如果遇到抵抗,或者有人拿‘历史旧账’威胁呢?”章静宜想到这种可能,那些老人手里,未必没有一些集团早年不那么光彩的操作记录。
胡步云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那就让他们试试。你放手去做,清理门户,具体怎么做,我相信你爸心里是有数的,南风集团经历了多少风浪?这点事难不倒你爸,我估计他最担心的不是内部的人,而是他无法掌控的外部力量。外面的事,我来处理。程文硕那边,我让他安排可靠的人,盯着这几个关键人物和他们背后的社会关系。高原那边,我也会打招呼,从国安角度关注一下有没有境外异常资金试图干扰企业正常经营。至于那些想翻旧账的,冒头一个打灭一个。”
胡步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我要让他们知道,翻旧账的前提是自己屁股干净。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第一个进去的就是他。我胡步云在北川这么多年,这点兜底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霸气,甚至有点蛮横,但章静宜听出了里面的决心和担当。她了解自己的男人,他不是在说空话,是真准备调动所有资源,为她,为南风,扫清障碍。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有一种久违的、并肩作战的感觉涌上来。
“好。”章静宜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