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堕一,你在地牢里待了太久。”
江歧终于收回目光。
“迄今为止,八位检察长各自藏着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封崖村,大山,墓园。
江歧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名字。
在正式踏足第六区前,光是它们就已经卡死了一部分高阶晋升者。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
“但我。”
“恐怕是整个天玑总署,唯一能从这座安全区脱身的中低阶晋升者。”
“如果连我集结的力量都抹不平这里,你也不用再做任何期望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
“你的家人。”
江歧顿了顿,指尖朝向楚堕一。
“我不想骗你。”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更不会给你保证。”
“但在不损害自身的前提下,我会尽可能帮你。”
不是虚伪的承诺。
也没有不切实际的安慰。
这是最冰冷,但也最真实的回应。
楚堕一听完这几句答案,反复咀嚼着江歧话语中透露出的恐怖信息,巨大的震撼感席卷了他的大脑。
唯一?
这是何等的狂妄的自信,又是何等的实力!
良久,他才挤出几个字。
“我明白了。”
可紧接着,楚堕一脸上那股子严肃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兴奋。
“不过,整个天玑总署唯一”
他猛地把椅子往前一拖,凑到床前。
“笑脸,你和江歧,真象外界传的那么不对付?”
“你们在学府就不和?”
江歧眉头一挑。
“什么传闻?”
“嗨!第五区血溅高楼那事儿,早就传开了!”
楚堕一的眼神亮得惊人。
“段兄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掀桌子挑明一切,把真相捅了出来,是毫无疑问的反对派!”
“而江歧,深得第四区检察长的器重,更是旗帜鲜明的魄石派!”
“你刚刚又说,自己是唯一能脱身的哪个。”
楚堕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这摆明了压根没把江歧放在眼里啊!”
江歧忍不住歪了歪头。
他看着楚堕一脸上那副“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构造清奇。
楚堕一却完全没注意到江歧的异样,他自顾自地捏着下巴,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你们都是第四学府出来的。”
“所谓王不见王嘛。”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语气里充满了对时代浪潮的唏嘘。
“同一时代,同一势力,立场却完全相反的两大天才”
“啧啧,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江歧这次没再理会楚堕一的碎碎念。
他趁着这段对话的时间,脑中已经将破开第六区死局的思路过了一遍。
依旧不能直接给沉云发信息。
他根本无法确定温冢干什么时候在沉云对面,什么时候不在。
这个风险,绝对不能冒。
第六区的情况必须让墨垠知道,但不是现在。
墨垠当初的答案还历历在目。
——裁决院需要一个无法拒绝,有证据支撑的理由。
铁证。
仅凭几座坟里五官正在消失的晋升者,根本不足以让裁决院将矛头直接锁定温冢干这位检察长。
检察长对辖区内的权力实在太大。
这甚至不足以让裁决官亲自离开第一区,出动调查。
还需要更多,更切实的证据。
可他又必须在尽可能早的时间里,让第四区有一个准备的缓冲空间。
最终,江歧做出了决定。
他单手划开同步器,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只紧闭的左眼上,照亮了上面还残留的干涸暗红色血迹。
通讯录打开。
陈仁。
王焕。
池衍秋。
他给这三个人发去了同样的信息。
信息内容很简单。
简要说明了第六区的情况,并附上了一段他在墓园中录下的影象。
最后添上一句。
“找时机告知沉检察长。”
这三个是极少数不需要切实理由就会相信自己的人。
同时,他们够强。
沉云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几乎不和第四区以外的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创建联系。
一旦沉云的同步器有任何异常动静,温冢干必然警觉。
眼下,温冢干和沉云互相牵制,夏澜又在暗中等待与沉云合作的时机。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阶段。
陈仁他们三人或许有办法安全地绕过温冢干,在最合适的时机把消息传到沉云手中。
“说起来,江歧虽然是魄石派。”
“但听说实力确实不俗,而且行事极为妖邪。”
“要是他也能象你一样看清真相,弃暗投明”
楚堕一还在一旁小声嘀咕着什么天才相争的剧本。
江歧终于发完了信息。
他抬起头,打断了楚堕一的畅想。
“我刚开始一直以为,你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特别是在封崖村你独自挡下尸潮的时候。”
楚堕一嘿嘿一笑,随即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在地牢里关久了,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个没完。”
他咧嘴一笑。
“再说了,能打和话多,也不冲突嘛。”
江歧没有再纠结这个。
他已经在同步器的地图上,找到了蒙家姐弟的旧址。
这是他第一个要确认的地方。
地址靠近第六区城区外围地带。
离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城乡结合部,不过几十公里路程。
“准备出发。”
江歧说完,准备从床上下来。
就在这一刻。
叩。
一声轻响。
叩叩。
又是两声。
旅店的房门被敲响了。
江歧的动作停住,他看向楚堕一。
却发现对方早已站了起来,整个人象一尊雕塑,死死地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一动不动。
那张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却神色凝重。
江歧心里一沉。
“这么快?”
暂时无法使用精神力,让他对外界信息的探查能力下降到了最低点。
“不。”
楚堕一摇了摇头。
他的神色变得非常奇怪,离奇中甚至带着一股子荒谬。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江歧,声音干涩。
“门外”
楚堕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
“是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