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极有规律地从房门处传来。
狗？
一条狗，在敲门？
在楚堕一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离奇的念头时，江歧已经从床上下来。
他一步步走向门口，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笑脸！”
楚堕一低喝一声，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拦。
江歧只是抬了抬手。
他示意楚堕一别动。
虽然暂时失去了感知能力，但正因如此，用肉身去开这扇门，受伤的自己也远比状态完好的楚堕一更合适。
他走到门前，在楚堕一惊愕的注视下直接拧开了把手。
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照了进来。
江歧低下头。
一只体型肥硕的哈士奇正蹲坐在门口。
它肥硕的肚皮几乎要拖在地上，歪着脑袋，静静地和江歧对视。
一只前爪还维持着抬起的姿态，爪尖锋利，上面还挂着几丝从门上刮下来的木屑。
“旺财！”
就在这时。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很快，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阿姨小跑了过来。
她看到门口的哈士奇，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
“哎呀！你这小祖宗，可算找到你了！”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那只哈士奇，脸颊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昵地蹭了蹭，嘴里不停念叨着。
整个过程那只哈士奇的身体依旧僵硬，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安抚了好一阵，阿姨才站起身，歉意地对江歧和他身后的楚堕一笑了笑。
“真是不好意思啊，两位小伙子，没吓着你们吧？”
“让你们看笑话了，我家这孩子太胖了”
江歧的视线从哈士奇身上移开，平静地插话。
“它在敲门。”
“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这话让阿姨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随即她侧过身子地朝房间里望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饭菜上。
“哦哟！”
她立刻换上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
“你们这是在吃饭呢？”
“嗨，医生说再这么胖下去，旺财的寿命都得短好几年。”
“我这不，逼不得已给它减肥嘛。”
“怪我，已经饿了它两顿了。”
“旺财趁我不注意自己从房间里溜了出来，估计是闻到你们这儿的饭菜香味了，才忍不住扒门的吧。”
阿姨嘴里连连道歉，手上却一把拽住旺财的项圈。
江歧的的目光落在这个老旧的项圈上。
上面没有名字，只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11。
她用力将哈士奇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拖。
“这馋嘴的家伙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旺财似乎还不死心，被拖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们。
直到一人一狗消失在走廊尽头，江歧才缓缓关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楚堕一看着桌上那盘饭菜，又看了看江歧，脸上的表情依旧复杂。
一个因为节食而饿到会自己敲门找饭吃的狗。
这个解释听起来也说得过去。
和村子里钱铁荣的解释一样。
“走。”
江歧的目光从饭菜上挪开。
“立刻离开。”
两人按照同步器上的地图，开始朝着蒙家旧址的方向前进。
走出旅店踏上小镇的街道，江歧才真正明白，刚才那只哈士奇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城乡结合部，太不对劲了。
他们走过一个墙角。
墙头上，六只毛色、体型、甚至连脸上的花纹都一模一样的橘猫，正以完全相同的姿势揣着手，晒着太阳。
在江歧和楚堕一经过的瞬间，六个脑袋整齐划一地同时扭了过来，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操”
楚堕一嘴唇动了动，硬生生把骂声咽了回去。
他不敢再发出多馀的声音。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边下象棋的老人脚边卧着三只打盹的哈士奇，和旅店那只“旺财”如出一辙的肥硕。
不远处，一个女人正在和她的大金毛玩抛接球。
那只狗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接住球的动作，都精准得象是经过无数次计算和演练。
“我之前就发现了，这镇上大多数家庭都会养宠物。”
楚堕一走在江歧身侧，几次尤豫后还是低声开口。
“但我们刚到时，绝对不是这样的”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街道上所有活物，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时不时不经意地注视着他们。
两人在行人和小动物之间穿行。
江歧没有说话，只是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楚堕一立刻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彻底离开城乡结合部的范围，重新走上通往主城区的公路，周围的景象变得荒凉起来，楚堕一才终于忍不住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歧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边缘的小镇轮廓，声音很轻。
“我在想，我是不是被名字给误导了。”
“什么意思？”
楚堕一一怔。
江歧的视线重新投向前方空无一人的公路。
“伪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有些飘忽。
“真的只替代人类吗？”
“狗？！”
楚堕一浑身一震，后知后觉地低声惊呼，脑中瞬间重新浮现出小镇里整齐划一的诡异宠物。
但他很快又强行压下这个诡异的想法，摇着头自我否定。
“可如果刚才那些动物真有问题，为什么会放我们就这么离开？”
江歧也摇了摇头。
“这也是我没想明白的地方。”
“暂时先放到一边吧，毕竟只是我的猜测。”
江歧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更重要的是，目前我没有直接验证伪人的办法。”
楚堕一听完，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凭空的猜测？
上次在封崖村，江歧的每一个凭空猜测事后都得到了验证。
这个新的猜测，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浓重的不祥预感。
他看着江歧的背影，试探着问。
“这个猜测也无凭无据？”
江歧的步伐又加快了些，但依旧控制在普通人步行的速度范围内。
“不。”
他做出这个看似浮夸的联想并非空穴来风。
“你还记不记得封崖村里钱氏夫妇说过的话。”
楚堕一的脚步猛地一顿。
江歧的声音却还在风中继续传来，清淅地钻进他的耳朵。
“村中有个年轻人能给动物制定规则。”
“后来，他离开了。”
“封崖村里那个不断循环的剧本，以及里面出现的所有对话给我的感觉”
江歧的声音顿了顿。
“很怪。”
楚堕一已经被这环环相扣的信息绕了进去，追问道。
“笑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歧又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漫长的公路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跟着他们。
他慢慢转回脑袋。
“我是说，万一封崖村”
“真的存在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