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歧的契约之名落下。
竹婆婆一直半眯的眼睛壑然睁开，精光一闪而过。
最后几个字落下。
金色的卷轴光芒暴涨！
随后光芒骤然收缩，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凭空消散。
契约，成立！
一股不容违逆的伟力，烙印在两人的灵魂深处。
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瞬间褪去。
灯光恢复了先前的明亮。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回了手。
江歧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客观真实】
就在刚才，在即将立下契约的那一瞬间。
他不是没想过说出更隐晦或宽泛的前缀。
比如“第四区晋升者”。
比如“双木商会合作者”。
可他的内心不允许。
在那种玄奥的状态下，任何的伪装和虚饰都无所遁形。
他最终吐露出的只能是真实的自我认知。
立下契约的过程，竟和从真实法典那里得到答案如此相似？
都是一个无限趋近“客观真实”的过程。
“合作愉快，江歧。”
温冢干僵直生硬的声音打断了江歧的思绪。
江歧抬起头。
这才发现温冢干和一旁的竹婆婆，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不等他细想，沉云已经完成了操作。
精准切割好的一百克圣洁之心化作一道纯白的光芒，悬浮在了温冢干的手边。
温冢干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将其收起。
他那双不属于同一个人的眼睛又在江歧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他才脑袋转向沉云。
“沉检察长，我先回第六区。”
“之前你说的”
“明日内，我必定归来。”
沉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对着温冢干轻轻点头。
“温检察长请自便，我在督察局等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温冢干又朝着竹婆婆和江歧的方向分别致意。
紧接着。
在江歧诧异的注视下，他那只畸形的长手再一次反向掐住了自己的脖颈，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他的身体瞬间崩解成无数肉块。
那些肉块尚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就诡异地拉伸，最终消失在一阵飘散的黑烟之中。
会议室里，只剩下温冢干消失前残留的一缕死亡气息。
江歧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心中波澜起伏。
沉云早已找好了理由。
温冢干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再次返回第四区。
也就是说，他也要在明晚之前出发。
那三位检察长的计划，已经顺利地迈出了第一步。
不过温冢干作为一位检察长，跨越空间的方式竟然是自杀？
【死亡操纵家】
江歧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契约之名。
连这种匪夷所思的晋升者都存在。
接下来开启对第六区伪人的调查，自己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江歧小友。”
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的另一侧响起。
江歧猛地转头。
只见兰穆远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竹婆婆的身旁。
江歧的瞳孔骤然一缩。
兰穆远根本不象他在拍卖厅说的那样，已经到了完全无法出手的地步！
在这种濒临死亡污染缠身的情况下，他依旧能瞬间进入督察局！
“咳咳咳。”
兰穆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该老朽来签订契约了。”
竹婆婆再次抬手轻拂。
又一张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古老卷轴，凭空出现在江歧与兰穆远之间静静展开。
兰穆远没有丝毫尤豫，枯瘦得只剩一层皮的手掌重重按了上去。
金光流转，一个苍老衰败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
“我。”
“裁决院上任审判长，旧时代污染缠身者，兰穆远，与你签下契约。”
兰穆远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契约内容：你即刻向我提供一百八十克圣洁之心。”
“作为交换，老朽会在彻底拔除污染之后为你击杀一位第六阶段的生命。”
说完这句，他和温冢干一样主动补充了一个限制条件。
“虽然老朽还剩有几分实力，但并非天下所有第六阶段都能被杀死。”
“希望江歧小友能够理解。”
江歧正欲伸出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停在了半空中。
兰穆远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不等江歧提问，他便接着说了下去。
“不必担心。”
“在晋升者世界里，老朽无法杀死的屈指可数。”
“老朽想补充的例外，是指”
兰穆远顿了顿，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看着江歧，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比如，第六阶段的净化巨藤。”
江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兰穆远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人类世界相对明朗。”
“可毕竟三大总部只占领了微不足道的地域。”
“在无尽的污染区中到底还盘踞着多少像净化巨藤这样，人类根本无法杀死的究极生物”
“没人知道。”
“所以，老朽只是提前知会一声。”
江歧听完了他的话，立刻明白了弦外之音。
兰穆远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解释契约的限制。
实际上却是在进行一种更深层次的暗示与警告。
他言语间对同为第六阶段的检察长和圣徒，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忌惮。
他真正想暗示自己不能触碰的，恐怕是第一区里某些和他一样的旧时代未亡者。
还有那些如同净化巨藤一般无法杀死的超级噬界种。
以及
禁区。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江歧此刻的计划。
他先是看了一眼沉云和竹婆婆。
两位都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兰判官。”
江歧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自然不会提出远超人力可及的击杀要求。”
说完他不再尤豫，念出真名，将手掌稳稳地按在了契约卷轴之上。
契约再次成立。
沉云依约将一百八十克圣洁之心交予兰穆远。
兰穆远接过那块晶莹剔透的圣洁之心，那张布满污染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个森然而满足的笑意。
他没有多做停留，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了座位上。
至此，拍卖会上最重要的几笔交易都已经完成。
江歧转向竹婆婆。
轮到织命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