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转向竹婆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江歧小友,老身有个问题。”
竹婆婆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之前你我约定的最低价格,如今该如何界定?”
圣洁之心的交易,早已彻底脱离了星币的范畴。
用以交换的价码根本无法用传统意义上的“最低”来衡量。
更何况织命楼剩下的这一百克,本就是额外的份额。
江歧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脸看向沉云。
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沉检察长。”
江歧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最后这一百克圣洁之心,由您和竹婆婆两位之间单独商讨,单独交易。”
“您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沉云的动作微微一顿。
竹婆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我就先告辞了。”
江歧没给两人开口的机会,径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当着两人的面抬起手腕,在同步器上快速发送了一条消息。
“还有人在等我。”
沉云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江歧看了几秒。
但江歧的表情平静如常。
“好。”
沉云最终吐出一个字。
江歧在竹婆婆诧异的注视中,转身直接离开。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身后,竹婆婆的声音隐约传来。
“沉检察长”
江歧没有停步。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金属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
江歧站在狭小的空间里,脑海中开始回放从拍卖开始的每一幕。
自己在这场大戏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没有明显的破绽。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江歧闭上眼睛。
把最后一百克让给沉云,这个决定并非临时起意。
从自己回到第四区开始。
周郑奕的详细资料,拍卖会的开启,与织命楼的密谈,再到留下温冢干的未知理由
沉云在背后做的,远比表面上看到的多得多。
从始至终,自己能从这台大戏中收获到如此地步,都与沉云息息相关。
给出报酬,理所应当。
更是必须的。
电梯平稳下降。
江歧看着金属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手上目前所有的筹码,以及与所有巨头的联系或契约。
全都创建在冰冷的利益交换之上。
而沉云,是唯一与自己不完全因为利益而同路的巨头。
江歧抬起头。
第四区督察局。
还有这里面的零星几人。
这栋建筑,是他现在唯一能称得上“家”的地方。
当初在把剩馀一千克圣洁之心都交由沉云保管时,江歧甚至想过让沉云在危机关头直接用掉一部分,来保证活下来。
他不想让沉云出意外。
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性。
“叮——”
电梯抵达。
江歧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迅速梳理起自己目前的全部收获。
三万三千星币。
足以让他在面对绝大多数人和事时,直接砸出一个数字去解决问题。
五页真实法典。
两道定点传送设备。
二十克雷耀矿石。
以及,三份尚未兑现的恐怖契约。
季家嫡系的性命。
注定惊天动地的圣陨。
还有太阳圣徒的一只眼睛。
这些东西让他在学府大比这个关键节点,有了资本去影响检察长之间的牌局。
而且毫无疑问。
他会是唯一能介入那场混战的中低阶晋升者。
江歧心中已经有几个方向的计划。
但首先,也是最直接的一点。
到底要不要点燃击杀温冢干的最终引线,取决于第六区伪人的情况。
此刻,这场让整个天玑总署聚焦的交易舞台已经落幕大半。
还剩最后两件事。
江歧走出电梯。
旧时代晋升者的出现,以及裁决院架构的惊鸿一瞥,让江歧嗅到了一丝不安。
兰穆远甚至已经开始用净化巨藤的名字试探自己!
他改变了最初的计划。
他需要从墨垠那得到一个答案。
江歧向王焕询问过墨垠这个人。
王焕的回答很简洁。
思维陈旧。
生死之交。
可信。
这三个词让江歧决定打直拳。
督察局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一道身穿素雅的复古长衫的背影已经在等他。
墨垠背对着督察局大门,双手负在身后。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江歧。”
墨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单独相见,所为何事?”
江歧走到他面前,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墨裁决官,我想问几个关于裁决院的问题。”
他开门见山。
“我希望您能有选择性地回答我。”
墨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你问。”
“裁决院是否以审判长为尊?”
江歧的第一个问题就无比尖锐。
“象您这样的裁决官,实际上需要听命于审判长?”
墨垠的眉头微微挑起。
他盯着江歧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果真和传闻一般,直接得吓人。”
江歧不为所动,只是等着答案。
“没错。”
墨垠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江歧心中一动。
他立刻追问。
“裁决院中全是高阶晋升者?”
墨垠点点头。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你可以从沉检察长那得到答案。”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只有高阶晋升者。”
“一位审判长,七位裁决官。”
共八位。
这个数字,让江歧瞬间将之与安全区映射起来。
七位裁决官,映射第二到第八区的七位检察长。
唯一的审判长,映射神秘的第一区检察长。
仅仅裁决院一个机构,就足以制衡所有安全区的最高负责人??
墨垠似乎看出了江歧的疑惑,主动补充道。
“军团负责开拓污染区,平定外部噬界种的威胁。”
“而我们,负责镇压内部动乱。”
江歧忽然说。
“督察局为百姓处理法治问题,维护安全区安定。”
“所以,军团和裁决院,实际上才是天玑总署最强的两大暴力机构?”
墨垠的脸孔彻底沉入了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
“没错。”
“不过”
墨垠的声音顿了顿。
“开始有些敏感了,江歧。”
他猜到了江歧接下来想说什么。
负责镇压动乱的前审判长,却向眼前这个年轻人许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圣陨。
这个话题
然而,江歧却突然问了另一句话。
他向前踏出一步。
“如果要在一场波及几大安全区的动乱中,让裁决院袖手旁观”
墨垠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三分。
江歧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
“或者说。”
“我希望到时您能短暂地站在我这边。”
江歧盯着墨垠被阴影笼罩的脸。
“需要怎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