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的身影重新回到督察局宿舍。
嗡——
那种无处不在的呓语,如同再次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再次席卷而来。
只不过,相比于离开前几乎要撕裂理智的狂潮。
此刻的呓语更象是遥远的潮声,强度衰减了大半。
附骨之蛆。
江歧皱起眉头。
在绝对宁静的锈湖里调整了如此长的时间。
这种源自噬界种根源的精神污染,竟然还没有彻底消退。
现实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吞噬的副作用比他预估的还要顽固。
持续不断的噪音,甚至隐隐牵动着他血脉中属于【狂欢】的疯狂因子,让他有种想把眼前桌子捏碎的冲动。
“这意味着,进行一次吞噬就要花费很多天来缓解”
他想起了池衍秋。
想起能连同精神疲惫一同治愈的墨绿色星芒。
江歧点开同步器,看了一眼上次血液检测的时间。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池衍秋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发去一条简短的信息,然后便动身前往医疗层。
督察局第二十层。
池衍秋凝视着面前悬浮光幕上的最终数据。
上面是关于江歧血液的第三次深度检测报告。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难掩疲惫。
这几天里,她反复进行着分析和比对,试图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得到的结果,却和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江歧明明完成了第二次晋升,实力发生了质变。
按理说,他的血液应该也有一次剧烈迁跃才对。
可血液中与噬界种的相似变化却微乎其微。
前两次的检测结果,都稳定在百分之五。
而这一次,也仅仅是从百分之五提升到了百分之七。
太慢了。
池衍秋闭上眼。
一方面,她松了口气。
按照这种缓慢的变化速度,即使江歧未来晋升到更高的阶段。
成为高阶晋升者,他人性的部分也始终会占据绝对上风。
他不会彻底沦为噬界种那样的怪物。
但另一方面却是难以抑制的失落。
这样下去,江歧的血最终也未必能帮到自己。
她需要来自阶段六,无比纯粹且强大的噬界种之血。
也需要人的血液。
大量的血液。
江歧的血液样本,正在朝着一个她无法理解的方向“进化”。
这与她的目标背道而驰。
咚,咚咚。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敲响。
“进。”
池衍秋迅速坐直身体,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职业表情。
“池医生。”
池衍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言简意赅。
“坐。”
江歧没有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的精神遭到了一种长期且持续的负面影响。”
“池医生,有办法解决吗?”
精神方面的持续性负面影响?
池衍秋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在脑中闪过几个猜测后,她指了指一旁的治疔床。
“躺下,闭眼。”
江歧依言照做。
池衍秋脱下了手套。
白淅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江歧的额头中央。
墨绿色的星芒如水波荡漾开来,缓缓复盖了江歧的全身。
然而,星芒刚一铺开池衍秋的脸色就变了。
她能清淅地感受到。
在江歧的精神世界覆盖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象是无数混乱疯狂的杂音,在不停歇地回响!
污染!
“这么高的污染程度”
她暂停了治疔,星芒悬停在江歧额头。
“你是不是长时间和噬界种战斗,或者近距离接触了?”
江歧睁开眼,有些意外。
池衍秋似乎对他的情况格外了解。
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的,我前不久连续和九只噬界种战斗,并且杀死了它们。”
话音未落,池衍秋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胡闹!”
江歧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池衍秋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对晋升者世界的规则依然匮乏得可怜。
“你当噬界种是什么?动物园里的观赏品吗?”
“它们来自星空!”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对我们这个世界带有天然的负面污染!”
“就象一道看不见的光环。”
“尤其是对低阶晋升者来说,长时间待在安全区外,或者象你这样。”
“在短时间内高强度地和噬界种战斗,都会加重这种污染。”
“最终的结果就是精神崩溃,彻底疯狂!”
她说到一半,话锋忽然一转。
“你到底有没有在学府里好好上课?”
江歧表情有些尴尬。
“这个我上的课不多。”
“基本是看课程名字,选择自己感兴趣,或者感觉有缺陷的方面去听。”
池衍秋指尖的星芒重新开始治疔。
她的语气十分严肃。
“江歧,不要把所有精力都一刻不停地着眼于实力提升。”
“不是只有感觉有缺陷的知识才需要去学习。”
“你该去仔细听一听学府里关于污染的课程了。”
和章晓明导师类似的话。
他们都意有所指地让自己放缓晋升的速度。
自己的刻度变化和晋升速度是不是真的太快了?
江歧感受着精神上的阴影被星芒一点点洗涤,烦躁感正迅速消退。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阶段二的晋升者来说,多长时间的接触会开始产生这样的污染?”
“因人而异,大多是三到五小时。”
江歧没有继续开口。
他压制并吃掉九只噬界种,总共也没有超过三小时。
以自己的实力和锈湖带来的特殊性,污染不可能在三小时内就开始。
他的污染完完全全来自进食。
但这提醒了他。
一个完美的理由!
他完全可以伪装成在对抗污染方面异常脆弱的晋升者。
未来由进食带来的负面效果,都可以用这个借口来掩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池医生,我还有一个问题很好奇,能现在向你请教吗?”
池衍秋没有停下治疔,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我在碎境里,即使长时间处在噬界种周围。”
“或者连续和噬界种战斗,也不会遭受污染?”
池衍秋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确切的答案。”
“主流的猜测是,碎境本质上依然遵从着星空的规则。”
“它并不算我们这个世界真正的一部分。”
这句话让江歧瞬间想起了章晓明提到的排斥论。
一个冰冷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人在星空的规则下就不会受到污染。
而在这颗星球上,却在不断遭受着污染。
宇宙
到底排斥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