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疔结束,墨绿色的星芒缓缓敛入池衍秋的指尖。
“起来吧。”
她收回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江歧坐起身,深深呼吸了几口。
盘踞在脑海中的疯狂呓语,终于衰减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明明没有受伤,他此刻却有一种大病初愈的轻微虚脱感。
池衍秋真的能解除来自噬界种的精神污染。
她的治疔能力效果比江歧预想的还要强。
“小江歧,你在对抗污染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
“以后在和噬界种接触或是战斗的时候,务必谨慎。”
池衍秋像宣读诊断报告一样叮嘱着江歧。
“必须控制好时间,不能再象这次一样。”
江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的沉默在池衍秋看来,却是另一种意味。
这小子,在为自己暴露出的脆弱而感到低落?
她想起了沉云对江歧的评价,想起了这个孤儿在碎境中匪夷所思的表现。
他真的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池衍秋靠在治疔床边,声音难得地放缓了些。
“小江歧,你的刻度、实力,还有晋升速度,都是我生平仅见。”
“即便放在整个天玑总署,也绝对是金字塔顶端的几个。”
池衍秋放缓声音,安慰着江歧。
“世上不存在完美的晋升者。”
“这也许就是上天给你留下唯一的弱点。”
“别灰心,你在其他方面的优势完全足以弥补这个问题。”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对污染的抗性会随着不断晋升而缓慢加强。”
“未来,你的这个弱点会变得越来越小。”
江歧抬起头,看向池衍秋的眼神里带着意外。
这个总是毒舌的医生竟然会安慰自己这么多?
他哪里是因为这个问题而困扰。
这个所谓的弱点,对他而言简直是最完美的伪装。
此刻他心中正在思考的是另一件事。
池衍秋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提起血液检测的事。
出现了什么异常?
还是结果让她不满意?
江歧持续的沉默反而让池衍秋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孩子,果然很在意。
最终,江歧还是决定直接开口。
每当这种时候江歧都会想起沉月淮。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池医生,我上次抽血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池衍秋整理仪器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片刻后,她还是转身从旁边的操作台上调出了一份虚拟光幕报告。
“自己看。”
江歧的视线扫过那些繁杂的数据,最终定格在报告最下方。
一行被高亮标注出的内核信息上。
百分之七。
江歧也愣住了。
这不正常。
按照他的猜测,每一次晋升,每一次坠入锈湖。
都意味着自己的血液在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发生着质变。
可是在完成了第二次晋升,实力有了天翻地复的变化之后。
竟然仅仅只提升了百分之二。
这太慢了。
既然这么慢,池衍秋为什么不主动告诉自己?
江歧馀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池衍秋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为什么会失落?
正常医生看到病人的异变速度放缓,不该是欣慰吗?
江歧垂下眼帘,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冒了出来。
池衍秋内心真正期待的
竟然是自己的血加速朝着噬界种的方向改变?
她需要自己的血!
但不是现在的。
而是更高阶段的,更加扭曲的血!
江歧想起了自己刚刚才在隔离区里吃掉的那九只噬界种。
想起了因此而获得的复盖全身的特殊能力。
【终末镀层】。
这绝对是一次巨大的且不可控的变化。
吞噬过后,他的血与肉已经和锈的力量开始了更深层的融合。
江歧突然开口。
“池医生。”
“就在不久前,我的身体好象又发生了一些”
“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变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池衍秋霍然转身。
她瞬间反应过来,双眼死死盯着江歧。
又发生了变化?
在刚刚完成晋升仪式不久的现在?
在这段时间里,第四区发生的大事只有两件。
其中之一是两个小女生的争风吃醋。
而可能和江歧自身变化相关的
只有运送到第四学府的那一批噬界种!
沉云亲自批准,张宝山亲自镇守。
不仅仅是战斗?
他进去做了什么?
无数的念头在池衍秋的脑海中盘旋。
但她脸上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开口追问。
她在等江歧自己说下去。
果然。
池衍秋的反应,让江歧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真的在追逐某种噬界种的力量!
这场博弈的天平,已经开始向自己倾斜。
江歧从治疔床上走下,站到了池衍秋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
“池医生。”
他没有再绕圈子,语气无比真诚。
“我也很想了解自己的身体里究竟发生着什么。”
“而这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内在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池衍秋紧绷的表情。
“池医生。”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信任,并且能帮到我的人了。”
这句话精准地撬动了池衍秋心中最在意的角落。
信任。
帮助。
真的还有人会信任一个向病人下毒的医生吗?
池衍秋依然沉默着。
江歧将两人之间的话题迅速引入了一个尖锐的方向。
她需要思考,需要衡量这背后的一切。
江歧就象看不见她的抗拒,索性将一切都直接挑明。
他不想再把任何精力浪费在与督察局内部这些人的互相猜测和试探上。
尤其是这几个从一开始,就或多或少帮助过自己的人。
“沉检察长曾经对我说过你不会害我。”
江歧笑了笑。
“我相信沉检察长。”
“池医生,我也相信你。”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指了指旁边医疗台上的抽血工具。
“要不要再抽一次血?”
“也许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池衍秋直直地看着江歧的眼睛。
江歧没有闪躲。
她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算计。
这双眼睛是如此坦然又真诚。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正在用他自己做诱饵!
江歧越过了她,径直从医疗台上拿起了采血针和试管,将针尖对准自己的手臂。
“池医生,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吗?”
他转头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池衍秋,平静地开口。
“如果我的血能成为你的解药”
“就亲自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