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局宿舍的房门在身后反锁。
江歧重重地靠在门上,浑身被雨水和疲惫彻底浸透。
他的耳边,来自噬界种的疯狂呓语汇成了无法阻挡的潮汐。
污染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越来越严重了。
江歧的视野开始融化。
墙壁的轮廓在扭曲,桌椅的边角渗出灰败的斑点。
不能再等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化作青雾,瞬间从房间中消失。
锈湖。
在踏入这片禁区的刹那。
所有折磨他的疯狂呓语和精神冲击戛然而止。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净。
这片局域就象有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外界的一切混乱与疯狂彻底隔绝。
“污染竟然无法进入这里?!”
江歧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除了疲惫和残留的钝痛外别无异常。
这里是终极的避难所。
锈湖竟然能屏蔽来自噬界种根源的精神污染?
这让他对这片诡异禁区的本质产生了更深的疑惑。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净化巨藤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尚未齐腰高的小树苗,如今已经拔高到与江歧一般无二的高度。
坚韧的藤身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柔和光晕。
枝桠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蓬勃生命气息。
她察觉了江歧的到来,细长的藤蔓兴奋地摇曳起来。
“好久不见,净化巨藤小姐。”
江歧感受到了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欢欣意念。
他拿出记事本。
【你回来啦!】
【我长高了好多!】
感受着小树激动又亲近的情绪,江歧心中因吞噬而积攒的暴戾都被抚平了一些。
他走到巨藤之下,整个人放松下来。
“我吃了一顿大餐。”
江歧轻声开口。
“九个,就是味道不咋地。”
净化巨藤的枝桠轻轻晃了晃。
它的一根藤蔓小心翼翼地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江歧的手臂。
记事本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辛苦了。】
【但是很好吃。】
江歧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词,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中的记事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页上已经悄然凝聚了出了一滴全新的净化灵液。
江歧用一缕青雾轻轻触碰。
那滴灵液瞬间跃出纸面,融入他的左眼。
“新的一滴。”
一股磅礴的净化之力,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荡漾开来。
江歧瞬间明悟。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自己吞噬噬界种,获得力量与成长,同时也被其根源的混乱所污染。
而净化巨藤则将这些污染的能量当做养料,拙壮成长。
最终凝结出更强大的净化灵液,为自己洗涤隐患。
记事本上,净化巨藤的意念再次传来。
【下一次我需要更多。】
【才能长得更高,做出更好的水。】
江歧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感受着脑中残留的钝痛感,尤豫了片刻。
要不要现在就用掉这滴新的净化灵液?
它能解除阶段四以下的所有负面影响。
自己吃掉的只是阶段一和阶段二的噬界种。
按理说,这次的精神污染完全在它的净化范畴之内。
但吞噬的能力本身,来自远远超出阶段四的未知存在。
由这种能力带来的污染,真的能算作阶段四以下吗?
万一失败了呢?
良久之后,江歧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滴净化灵液太珍贵了,是面对未知危险时的一张底牌。
用在这里太过浪费。
他相信自己的意志。
江歧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净化巨藤下盘膝坐了下来。
藤蔓正好为他遮挡住锈湖上方永恒不变的青色天穹。
他忍不住感叹。
“这才多久,你都能遮住我了。”
“你的成长真是太快了。”
江歧笑了笑,借助这里的绝对安静,闭上双眼。
他开始缓缓修复和稳固自己因强行吞噬而濒临失控的精神世界。
同时,他的思绪也变得无比清淅。
【终末镀层】需要通过进食来增强。
这意味着以后吞噬带来的主要增益,都会被归纳到这项被动防御中去。
既然如此,那最后一头三阶噬界种反而不急着立刻去处理了。
他有充足的时间来消化这次的收获,调整好状态。
“即使拥有了终末镀层,我和盲女的战斗也依然难以分出胜负。”
“终末镀层能让我占据上风。”
“但持续战斗下去,最终一定会变成青铜人与她手中那道门的碰撞。”
江歧感知着左眼空间中,还剩馀的最后一滴锈湖水。
同样,他也不想把这最后一次机会用在和盲女的战斗上。
他曾多次实验过主动从锈湖中带走湖水,都失败了。
锈湖水无法通过传送被带离这里。
就象沉云看不见记事本。
任何容器都碰不到它们。
除了自己。
除此之外,吞噬带来的所有进化似乎都集中在肉体和力量方面。
这让江歧生出了一个想法。
是时候去重新测试一下自己的力量刻度了。
在与沉云达成共识后,他在许多方面都无需再隐藏。
第七区,一间风格妖娆奢华的办公室内。
夏澜正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女士香烟。
她面前的梳妆镜中画面忽然一阵扭曲。
“怎么了,我的宝贝徒弟?”
盲女缠绕着绷带的脸浮现出来,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师,江歧出现了重大的未知异变。”
她将运输舰到达,以及江歧毫徒手抓住她锁链的惊人一幕,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夏澜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中。
“徒手抓住秩序锁链?还硬抗了一击毫发无伤?”
她立刻追问。
“第四学府那批噬界种是不是出了问题?”
盲女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全盘托出。
从许曼芹被一言镇压,到张宝山在旁亲自坐镇。
再到江歧提前警告自己不要对他的“重要事件”进行任何捣乱。
最后,盲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江歧可能拥有某种从噬界种身上汲取力量的方式。”
“而且这种方式,应该会对噬界种造成不可恢复的损伤。”
盲女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老师,他究竟是什么?”
“白塔议会从未有过这样血脉的记载。”
夏澜的眉头在这一次的谈话中始终紧锁着。
爆炸的血液,混乱的力量,极度不稳定的精神。
以及从噬界种身上汲取力量的恐怖能力。
“他换的血,可能根本不属于已经显世的任何一位神灵。”
她掐灭手中的香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白塔议会流传着最古老的传说。”
“在人与噬界种,在任何生命以前,宇宙由几位原始神灵主宰。”
“白塔议会至今也没有那几位神灵的圣徒。”
夏澜盯着镜中因震惊而气息紊乱的盲女,声音压到最低,一字一顿。
“也许江歧身体里流淌的”
“是原始神灵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