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正从江歧的每一寸骨骼深处渗透出来。
他抬起手,现在皮肤表面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当他五指攥紧时,却能清淅地感受到一层无形的壁垒在皮下流动,坚不可摧。
锈蚀的字体在空白页上缓缓勾勒成型。
【终末镀层】
复盖全身的锈蚀防御,通过进食增强。
果然。
江歧感受着流淌在血液与骨骼里的绝对防御。
“镀层”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这让他想起了盲女无视一切的锁链,想起了季雨辞的元素化。
耳边的呢喃依旧存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平复了许久之后,江歧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整个人看上去除了疲惫并无其他异样。
精神上的钝痛感依旧强烈,但肉体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江歧几次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疯笑压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个舱室。
最终还是转身,朝运输舰外走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疯狂盛宴带来的副作用。
也需要彻底恢复精神,才能迎接最后的大餐。
当江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隔离区外时,雨势已经小了很多。
许曼芹还跪在原地。
雨水将她的头发和衣服完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血污与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妆容。
原本精致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屈辱和惊恐。
她看到江歧毫发无损地走出,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这个男人进去待了很久,他到底做了什么?
里面除了噬界种,什么都没有。
他和噬界种战斗了半天?
盲女就站在她不远处,象一尊安静的雕塑。
雨依然规避着她。
江歧的目光没有在许曼芹身上停留一秒。
他径直走向盲女。
就在江歧靠近的瞬间,盲女握着竹杖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感受到了。
一股原始,混乱的气息,正向她靠近!
“他的血再次发生了翻天复地的改变!”
“怎么可能?!”
距离两人上一次交手才过去多久?
他的身体绝不可能完成第三次换血!
这种改变和隔离区里的噬界种,有什么关系?
运输舰送来的,绝不仅仅是噬界种那么简单!
江歧第一次完全地脱离了盲女的认知和预判。
“还没走?”
江歧眼中血丝密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围绕他周身的紊乱力量让盲女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人现在极度疲惫。
也极度危险。
她沉默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我不去上课了。”
江歧再次开口,声音十分沙哑。
两人并肩远离隔离区而去。
雨丝落在两人之间,又被无形的力量隔开。
江歧诧异地看了一眼沉默的盲女。
这次她的盲区竟然把自己也复盖了进去。
“江歧,你跟它们战斗了?”
“恩。”
“你受伤了?”
“算是吧。”
盲女不再开口,绷带下藏着无人能懂的思绪。
就在快要离开学府时,江歧突然停下脚步。
“帮个忙。”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盲女。
“现在,攻击我。”
盲女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江歧看她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攻击我。”
不等盲女消化这突兀的要求,下一秒,一股狂暴的精神力从江歧身上轰然爆发!
两人近在咫尺!
盲女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数道漆黑的锁链瞬间从她身后的虚空中探出,缠向江歧!
就在锁链即将触碰到身体的刹那,江歧左眼中一缕青雾悄然流转。
他锁定了其中一根锁链。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盲女大脑瞬间空白的动作。
江歧伸出了右手,一把抓住了这根来自虚空的锁链!
锈与锁链接触了。
不可能!!!
盲女的精神骤然绷紧!
这一瞬间,雨重新落到了她的身上!
连精神力都无法触碰,介于虚实之间的锁链,竟然被江歧抓住了!!!
滋——
锁链与江歧的手掌僵持在半空!
两者之间不象摩擦,更象两种互不兼容的规则在疯狂排斥!
虚空中传来巨大的牵引力,让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飞速蔓延!
几秒后他才闷哼一声,被迫松开了手。
锁链终于重新退回了虚空里。
江歧摊开手掌,上面只有一道清淅的红色痕迹。
这一次他的皮肤没有被剥离,也没有流血。
皮肤之下,狂欢之血因被挑衅而疯狂奔涌,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壁垒死死阻拦。
终末镀层挡下了一切。
盲女警剔地看着江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捏住了手中的竹杖,这是面对神性降临时她才有的姿态。
“谢了。”
江歧却突然朝她道了声谢。
然后便不再停留,独自朝学府外走去。
远离盲女后,冰冷的雨才重新扑面而来。
走在湿润的街道上,江歧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他可以确定,【终末镀层】和盲女的锁链,是处在同一个层面的力量。
现在他终于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不讲道理的防御能力。
只是现在他暂时还不能确定,终末镀层对纯粹的物理攻击有怎样的防御效果。
回想起青铜人与王焕战斗时,复盖全身的那套古老的神秘甲胄。
江歧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终末镀层】很可能就是那套甲胄的雏形。
当初王焕缠绕暗红烈焰的重拳在江歧脑海中放大。
“如果是这样,那么镀层理应有着非常恐怖的物理抗性。”
“随着持续不断地吞噬噬界种,我最终会变成青铜人那样的人形怪物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歧摇了摇头。
“这仅仅是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雨幕中督察局大楼的轮廓,加快了脚步。
学府宿舍。
盲女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自己黑暗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脑中不停回放着江歧抓住锁链那一幕。
江歧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实力再次发生了质变。
这种变化对盲女来说完全无法理解。
开始失控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江歧的接触和观察,一切尽在掌握。
可现在江歧的变化越来越快。
“再这样下去,他就快追上我了”
她思索了许久,依旧找不到任何头绪。
盲女抬起指尖划亮了同步器的屏幕,在通讯录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上面悬停了片刻。
然后没有任何尤豫地按了下去。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