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耷拉着脑袋坐到了江歧对面。
“对不起,江歧。”
江歧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没事。”
江歧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越是这样,林砚心里越是堵得慌,抓心挠肝的难受。
“我我真不知道你家”
“给我说说双木商会和织命楼吧。”
江歧直接切换了话题。
林砚苦笑着点头,慢慢开始向他讲解。
“安全区共有三大商会,其中两个在咱们天玑总署。”
“我家的双木商会是资历最老的一个。”
“一开始从普通人的衣食住行到晋升者的武器药剂,我们都做。”
“后来,织命楼出现了。”
林砚的语速慢了下来,眼神里透出一丝忌惮。
“他们象是一夜之间出现在第一区,崛起的速度快得吓人,手里掌握着难以想象的晋升者资源。”
“他们似乎和总部高层有某种默契,迅速拢断了第一区所有的生意。”
“那一战,双木商会惨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艰难的岁月。
“当时我家已经在思考后路了。”
“但奇怪的是织命楼并未赶尽杀绝,他们只对晋升者感兴趣,对普通人市场毫不在意。”
林砚轻叹一口气。
“最终我家在第三区扎根,靠着基建和民生市场缓了过来。”
“说来可笑,织命楼不想我家死。”
“可现在第一区那几大家族商会,却天天想着法子给我们下绊子,恨不得我们立刻倒闭。
江歧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脑海中飞速勾勒出几方势力轮廓,但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疑点。
“不合理。”
江歧突然开口,打断了林砚的叙述。
“织命楼既然如此深不可测,为什么不直接全盘吃掉?”
“不斩草除根,不是给自己留麻烦吗?”
林砚苦笑起来。
“谁知道呢,其实织命楼给我的印象并不差。”
“他们做事有底线,甚至在一部分资源上对我家做出了让步。”
“但说到底和我家都是直接而且唯一的竞争者,他们在第一区的家族自然不可能站在我这边。”
江歧的视线转向窗外,夜色中远处的青玉塔让人难以看清。
“织命楼,这名字听起来可不象商会。”
“而且为什么说是唯一的竞争者?不是还有一家吗?”
林砚低声道。
“因为最后一个商会来自泽世殿堂。”
“他们行走于安全区外,在三大总部之间交易。”
一个巨大的问号跳到江歧的脸上。
“全员都是高阶晋升者??”
林砚摇头。
“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谜。”
江歧点了点头,心中的版图越发清淅。
第一区的家族排斥林砚,理由充分。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那为什么你和第二区的季雨辞看起来关系也挺一般的?”
林砚看了他一眼。
“四年前沉季两家都元气大伤退出第一区,这个问题就要问你们沉检察长了。”
“第二区的龙头季家都不给我好脸色,其他人哪能来示好?”
林砚突然话锋一转。
“如今我爸妈身体都不是很好,但好在我家的基本盘很踏实。”
“而且我还挺强的。”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整个人散发出锐利的气息。
“只要我不死,未来双木商会绝不会消亡!”
江歧沉默片刻,站在窗边背对着林砚。
“第一天见面就跟我说这种推心置腹的话好吗?林少爷。”
林砚看着江歧的背影,坦然道。
“总部对安全区的资源倾斜,非常看重新晋升者的成绩。”
“连续三年毫无建树,资源就会被大幅削减。”
“沉家退入第四区,前两年已经损失惨重,今年你们输不起了。”
林砚的声音沉稳有力。
“你很强,比我父亲预料的更强。”
“现在我们各自面临困境,而且内核都在第一区。”
“我赌你和沉检察长,比我更输不起。”
林砚站到江歧身旁,两人一同望着高耸入云的青玉塔。
“更重要的是,此次集会最终比拼的形式并不是个人之间的战斗。”
“季家肖家明天在碎境中一定会有所动作,除了你和我还剩馀14人。”
“你觉得有几个人不会对你出手?”
江歧看着茫茫夜色,好象又看到弥漫的黑色大火。
“是我的困境,还是沉检察长的困境?”
林砚哈哈一笑。
“我就说我很难和聪明人打交道。”
“主要是沉检察长。”
他转过身看向江歧,郑重地伸出右手。
“但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歧的目光从林砚真诚的脸上,移动到他伸出的手上,却没有去握。
“给我来包营养薯片吧,我想吃柠檬味的。”
林砚一愣,随即失笑,收回了手。
他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有趣。
这种时候比起虚无的承诺,一包薯片反而更真实。
“没有柠檬,只有香辣的,给你,我回去就叫他们生产!”
夜色渐深,宿舍楼万籁俱寂。
但青玉塔的灯火却彻夜通明,将无数人的野心与算计映照得一清二楚。
天玑总署,青玉塔。
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内。
肖凯看着手中的排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肖研究员,这个江歧不简单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
“竟然能杀死神经海绵,今年第四区出了个天才!”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
“咱们还按原计划行事吗?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沉检察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呐!”
“哼,天才更应该继续计划,死去的天才还能叫天才吗?”
“沉云再厉害,手能伸到第一区来吗?”
“第三年了,江歧折在这里后续的计划更好展开。”
肖凯没有尤豫,在同步器中发出了几项指令。
第二区,季家书房。
“二少爷,肖凯传来消息,计划正常进行。”
“知道了。”
季家二少打开同步器,季雨辞精致的面孔弹出在全息屏幕上。
“三妹,简单接触了江歧,你觉得他怎么样?有没有可能纳入咱们麾下?”
季雨辞想起江歧呛肖志东的言论,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屑。
“我觉得他象个刺头,对我也没有丝毫尊敬,可能性很低。”
“不过他毕竟还是有些用处,明天到了最后我会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他愿意弃暗投明,我留他一命。”
“好,不过你还要小心林砚,他的晋升情况到现在都一直被捂得严严实实。”
“二哥放心,家里为我做好了精神防御的准备。”
“至于林砚,只要他不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我绝不会有事。”
青玉塔,更高的一层。
穿着军装的魁悟男人闭眼躺在椅子上听着参谋的汇报。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他展现出相当不错的天赋和实力。”
“季肖两家明日一定会在碎境中对江歧动手,我预估林家独子可能和江歧联手。”
“需要干预吗?李司令。”
李镇没有睁眼。
“江歧和林家小子是怎么住到一个房间的?”
“查到后勤部副部长处中断了,我们没有得到确切消息。”
李镇的声音有种淬火般的质感,只是轻轻开口,就反复回荡在整层空间中。
“有点意思,季家连这点小事都拦不住。”
“要是江歧能在碎境拿到有用的资源,就保他一手。”
参谋追问。
“要是他死在碎境呢?”
李镇双眼撇开一条缝隙。
“那就向第四区施压。”
“我只要资源。”
与此同时,第一区织命楼顶层。
一名老妪匍匐在地面,她的旧布袍掩盖不住周身的伤痕。
“小姐,双木商会林砚明日就会前往碎境。”
阁楼中央一道身影被珠帘遮挡,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得到他刻度的数字了么?”
女子唇齿轻启,低语带着奇特的韵律。
老妪的身躯竟开始逐渐恢复。
“老妇无能,未能完美潜入。”
“与第三区检察长发生冲突,没有得到小姐想要的答案,请小姐责罚。”
老妪匍匐得更低了些。
“无妨。”
她抬起头,眉与眼瞳皆是金色,眸子深处环绕着波动的咒纹。
“未来还有机会。”
风云涌动的夜,对于某些人来说注定无法安眠。
林砚背对江歧躺在床上,在同步器疯狂向他父亲发送消息。
“爸!你为什么不给我说江歧是个孤儿!!”
“他家没了!!你也不告诉我!!”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而另一张床上,江歧也背对着林砚。
黑暗中,他取出记事本,无声无息地翻开了一页。
青雾作笔, 他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明天,我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