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写下的问题,在记事本上一片空白。
江歧坐在床上,青雾构成的笔迹早已消散。
“早。”
江歧睁开眼,结束了冥想,看向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林砚。
“早上好你可真够拼的。”
林砚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件事是往桌子走去。
他打算按下调用后勤部的按钮。
砰砰砰!
江歧起身开门,张凡海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出现在门口,手上托着两个餐盘。
“谢谢,张副部长。”
他把两份食物拿回屋内,将明显口味更重的一份放在林砚的桌子上。
“我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的?”
江歧淡淡地解释。
“昨天你跟我介绍第三区的食物,都是味重的。”
“而且你掏出来五包薯片,不是香辣味就是烧烤味。”
江歧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而且后勤部提供的食物不要钱。”
“有道理!”
两人迅速解决完早餐,一同下楼。
“林砚,在第一区想买东西应该去哪里?”
“织命楼。”
虽然不情愿,但林砚还是给出了这个答案。
“你可以吗?”
“什么意思!你不会以为我怕吧?”
林砚瞪着江歧。
“不过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今天早上不能跟你一起了。”
“真有事!”
他看着江歧质疑的表情。
“你想买什么?”
“只是想去看看。”
林砚突然把手环向江歧靠近。
“十个星币,你今天想买什么我请了,就当展现一下我合作的诚意。”
江歧看着到帐的货币,圆形图案边缘刻有不规则的碎片。
哪怕是在屏幕上也会随角度不同而变化颜色。
“行,算我借你的,十星币大概有怎样的购买力?”
林砚从昨晚过后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星币等于一万通用币。”
“一万通用币足够支撑普通三口之家生活一年。”
江歧的脚步一顿。
一年?
“在晋升者方面,一阶道具价格在1-10星币之间。”
“一件昂贵的一阶道具就可能让普通家庭生活十年?”
江歧很惊讶。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可别用星币去换通用币。”
“这个汇率完全就是摆设,毕竟星币只能从噬界种身上提取。”
两人走到总部门口,林砚的司机也快要到了。
“那三阶道具的价格大概是怎么样?”
江歧突然问林砚。
“三阶精神方向的。”
“三阶?”
林砚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想要一阶晋升者能使用的三阶精神道具???”
他古怪地靠近江歧,凑到耳边小声道。
“我身上都只有两件三阶道具。”
“这种能向下兼容的道具价值我很难确切地跟你形容。”
“一是太稀少,二是通常根据须求都会溢价。”
“如果非要说个数字,至少300星币以上。”
“你不要想着在商会捡漏,这种东西绝对不会摆出来卖。”
看江歧陷入呆滞,林砚拍拍江歧。
“慢慢来,你别被打击到了,等你三阶了再去买三阶的道具就会好很多了。”
“我先走了。”
林砚的悬浮车飞驰而去。
江歧久久站在总部门口一动不动。
周遭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他心中反复回荡着这个疯狂的数字。
三百。
三百星币。
他脑海里浮现孤儿院时期的节俭生活。
据江歧所知,孤儿院从未受到什么捐赠。
林砚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
但沉云象是会贪污那些捐赠物资的人吗?
江歧只记得张守义一双老旧的棉布鞋穿了五年,磨破了底也舍不得换。
穷。
冬天院长总是把最厚实的被子让给孩子们,自己则在深夜里被冻得不住咳嗽。
被烧死那天也是一样。
三百星币。
是江歧记忆里小小的孤儿院永远无法想象的财富。
普通人家的三百年
现在就戴在他的脖子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实地感受到晋升者和普通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道天堑。
江歧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震惊,愤怒,迷茫都化为一片沉寂的海。
总部集会他必须赢。
他给傅仁发去了消息。
不到五分钟,傅仁就开着悬浮车停在了他面前。
傅仁小跑着落车。
“江先生,让您久等了。”
他打开一侧车门,伸手挡在车框上沿。
“您请,车里备好了便餐和水。”
坐上车,傅仁笑着对江歧说。
“江先生,恭喜您通过测验啊!我就知道您一定前途无量!”
“傅仁,你的消息好象总是很灵通。”
“嗨,这不是后勤部才送了一批被淘汰的大人们回去。”
“我们都听说了,江先生是唯二以完美成绩通关的人!”
傅仁搓了搓手,把袖口拉到最下方。
“连第一区的大人都淘汰了不少,您实在太厉害了。”
傅仁明显比第一次接他要放松一些,话也更多。
江歧看着后视镜里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中却一片冰冷。
一丝微不可察的精神波动悄然散开,笼罩了正在滔滔不绝的傅仁。
他想知道这个看起来异常聪明的司机,对他这个晋升者大人的真实看法。
江歧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魔力。
“傅仁,我表现得好,对你有什么帮助吗?”
傅仁微微一愣。
随即象是打开了话匣子,眼神都有些迷离。
“现在倒也没有什么帮助,但您至少添加了我的联系方式不是?”
“咱们这种下人,除开这样的机会上哪去能跟晋升者大人们搭上关系哟!”
他将方向盘平稳地打过一个大弯。
“未来您搞不好还有用得着老头子我的地方呢!”
“万一,万一我也能有求于大人您呢,我这也是为自己谋一个机会呀!”
“您看我回去给别的老伙计一说,我载的是今年新晋升者集会的第二名,一个力压第一区天才的狠人!”
“他们可羡慕死我!”
江歧收回蛊惑的能力,微微点了点头。
“傅仁,你对织命楼有什么了解吗?”
“江先生,织命楼几乎可以说是专对晋升者大人们开放的,交易也相当保密。”
“您您这真是把我问倒了。”
“我只听说织命楼禁止任何形式的冲突。”
禁止冲突,这应该是任何商会都必须秉承的规则。
没有从傅仁处得到其他信息,只有亲自去看看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
大约半小时后悬浮车停在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巨大阁楼远处。
阁楼通体呈黑金色,周围漂浮着金色灵灯,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江先生,再往前的距离我就不能进入了,还要劳烦您亲自走过去。”
江歧遥望着巨大阁楼。
“悬浮车在总部都可以开到安检门前,织命楼真有排场,竟然在这种距离就禁行了。”
傅仁赶紧噤声,这话题他可不敢接。
江歧看着地面上圆弧形的禁行金线,左眼的青雾竟隐隐有跃出眼框的趋势。
他远远望见阁楼前放着一块两层高的巨石。
傅仁站在他身后,躬敬地低下头。
“江先生,我就在这里等您。”
“好。”
江歧向前走去。
待江歧走出去超过五十米,傅仁回到悬浮车中。
他缓缓拉开右臂的衣袖,原本淡淡的刺青已经消失不见。
“唉”
江歧踏入金线范围瞬间感到心神平静,周遭的喧嚣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通往织命楼的道路由黑色的厚重石板铺就。
两侧立着青铜灯柱,江歧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来到巨石前,他抬起头。
幽暗的巨石高约三丈,顶端镶崁着金色的玉片。
“江督察,初次光临织命楼?”
一身黑色劲装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正微微躬身。
侍女向江歧解释道。
“这是启铭石,用手轻触就可以在上方刻下自己的名字。”
江歧并不奇怪织命楼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出意外此次集会期间会有许多大人物关注自己,他平静地问。
“刻下名字,然后呢?”
侍女微微一笑。
“刻下名字才能进入织命楼。”
如此回答大大出乎江歧意料。
“任何人?”
“任何人。”
江歧看着侍女领口的两盏灵灯图案,和阁楼外漂浮的灵灯一样。
“阶段二的侍女,好大的手笔。”
“织命阁扎根在第一区,在总部旁边,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做手脚。”
简单思考后,江歧指尖轻轻点在巨石上。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江歧侧头,侍女向他抬手示意。
他以指腹为笔,在石面划过时留下一道银亮的光痕。
江歧二字逐渐定型。
笔画边缘泛起淡淡的波纹,巨石上方的玉片轻轻闪铄。
阁楼顶层,一双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