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村里的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的味道,元家更是热闹非凡,因为元家老四要娶媳妇了。
立夏从大清早天不亮就忙了起来,扫地、擦桌、摆碗筷,还要帮着元母招待提前来帮忙的邻里,手脚就没停过。幸好大姐、三姐都从婆家赶了回来,姐妹三个分工协作,才勉强撑起场面。要是就她一个人,立夏私下里琢磨着,就算把自己劈成三瓣,恐怕也不够元母支使的。
正忙着给刚到的亲戚倒茶,院门外突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红纸屑漫天飞,伴随着邻里们的哄笑声,新郎官元谷雨领着迎亲队伍到了。几个女性亲戚早就守在大门口,嚷嚷着要拦门讨喜,闹得不亦乐乎。立夏眼疾手快,灵机一动,笑着冲大家摆手:“各位姨、婶子,大门不好拿糖,到这边窗户边拿。”
这话一出,众人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呼啦啦涌向西厢房窗户口,外面几个帮忙去接亲的小子把一些花生和糖从窗户递进来。立夏趁机踮着脚,飞快地拉开了大门的插销,笑着冲门外喊:“四哥,快带四嫂进来呀!”元谷雨反应也快,立刻护着新娘跨过门坎,稳稳地进了院子。等那些讨喜的亲戚反应过来,新娘子都已经站在堂屋门口了,只能纷纷起哄,笑着冲元母说:“秀云,你家老五可真是个‘机灵鬼’,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元母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大家递糖,一边乐呵呵地应着:“这丫头,就这点小聪明。”
新娘子李文莲被扶着往后院的新房去,同行的还有女方的送嫁亲戚。立夏跟着去招待女方的长辈。到婚房的堂屋拿起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热水壶倒水,灌满了开水的热水壶后更是沉得很,立夏双手抱着,骼膊都有些打颤。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接过了她怀里的茶瓶。“我来吧。”一个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立夏抬头一看,是四嫂李文莲的弟弟,李文笛。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子,眉眼清秀跟四嫂眉眼间很象。
李文笛熟练地拧开茶瓶盖子,给几个碗里都倒上热气腾腾的开水,然后端到女方的几位长辈面前,客气地说:“婶子、大妈,天儿冷,快喝碗热水暖暖身子。”长辈们笑着接过,连连道谢。
立夏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谁曾想到四哥当年千防万防的莲蓬小子,结果转头自己就娶了人家的姐姐,成了他的姐夫。
当初相看那天,四哥就别别扭扭的,立夏那时候还以为四哥是害羞,直到后来才知道她四哥是心虚,怕当初得罪的小舅子从中作梗,怕人家记仇呢。
这边,李母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殷勤样子,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其实早在给女儿相看元家老四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自家小儿子看元家小女儿立夏的眼神不对劲了。那眼神里藏着的欢喜和羞涩,是骗不了人的。再看看立夏那模样,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净,站在那就让人眼睛忍不住瞧,确实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也难怪儿子会动心。可李母心里清楚,这姑娘,真不是一般人家能娶得起的。
周围几个村子谁不知道,元家立老五从小就没下过田,元家疼她,让她一直读书,读了十来年的书,心思早就不在庄稼地里了,是个不安于室的。这样的姑娘,娶回家来,既不会侍弄庄稼,也未必能安安分分过日子,简直就是娶个祖宗回来供着。
可少年人的心思哪懂什么现实考量,李文笛只知道,立夏是他情窦初开时就放在心里的人。她安静美好的样子,深深印在了他心里。后来得知二姐要嫁进元家,他心里甚至悄悄窃喜——这样一来,他就能借着看望二姐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多看看立夏了。
立夏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回头正好对上李文笛看过来的眼神,少年立马红了脸,飞快地移开了视线。立夏抿了抿唇叹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心里想着,这边的招待还是让大姐来做吧。大姐向来八面玲珑,嘴甜会说话,擅长应付这些场面,而她自己,实在不是那种能说会道、擅长客气恭维的性子,留下来反而怕说错话。她快步走到前院,又投入到忙碌的招待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