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轮值守夜(1 / 1)

洞外光线逐渐西斜,将斑驳的树影拉长。时间紧迫,水生的话像一针强心剂,让陈久安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感到一丝落地的震颤。

“水生同志,你先别动,伤口要紧。” 陈久安蹲下身,就着洞口的光线,快速检查了一下水生的伤腿。包扎的破布下,是红肿发炎的皮肉和一个已经结痂的贯穿伤口,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但显然缺乏有效处理。他从自己本就破烂的衣衫上,又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用随身水囊里仅剩的一点干净水浸湿,替他重新擦拭了伤口周围。

水生疼得额角冒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快速用石块在泥地上划拉着:“陈大哥,你看,这里是坳头村。我们现在在后山。” 他划出一条蜿蜒的线,“往东,先下这个坡,绕过‘鬼见愁’那片断崖,那里看着近,实际是死路,千万不能走。要贴着林子南边,有条被野猪踩出来的暗径,能省不少力气。翻过第一座山,山坳里有条几乎断流的小溪,顺着溪谷往上游走,大概……两个时辰,能看到一片长得特别密的毛竹林。穿过竹林,再翻一道岭,对面那片看着像刀劈出来的山崖下面,就是老鹰峡的入口。入口被藤蔓和石头堵着,很隐蔽,有哨位。到了附近,学三声布谷鸟叫,两长一短,守口的同志就能听见。”

路线清晰起来,虽然听着依旧艰险,但不再是毫无头绪的摸索。陈久安和王飞死死盯着地上的简图,将几个关键的地标和暗号刻进脑子里。

“柱子哥的脚踝,怕是走不了这样的山路。” 水生喘了口气,补充道,“我知道几种草药,这附近应该就能找到一点,能消肿止痛。先敷上,好歹让他能撑着走到第一道山坳。到了溪谷那边,我记得有一片湿地,长着更好的接骨草。”

事不宜迟。陈久安让王飞留下照看水生,并负责警戒洞口,他自己立刻转身,按原路返回溪边藏身地。

留守的众人早已望眼欲穿。看到陈久安独自一人安全返回,脸上又带着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沉静中透着希望的神色,翠姑悬着的心先放下了一半。

“怎么样?” 柱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找到坳头村的乡亲了,还遇到了一位游击队留下的伤员,水生同志。” 陈久安言简意赅,一边说,一边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灌木和石缝,“柱子,有办法了。水生知道去老鹰峡的路,也知道治你脚的草药。王飞在那边守着。现在,翠姑,丽媚,你们带着大娘和孩子们,马上跟我转移去后山的山洞,那里相对安全些。柱子,我背你。咱们动作要快,必须在天黑前让柱子敷上药,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希望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真切的涟漪。没有人多问,求生的本能让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陈久安再次背起柱子,翠姑和丽媚搀扶着王大娘,栓子懂事地拉着妹妹晨光的小手,一行人跟着陈久安,再次涉过冰冷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没入后山的小径。

山洞里,当众人看到虚弱但眼神明亮的水生,以及在一旁持枪警戒的王飞时,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弥漫开来。尤其是两位老人与王大娘目光相遇时,那同病相怜的沉默凝视,更让这小小的洞穴多了几分悲怆的温暖。

水生不顾自己腿伤,指点着陈久安和翠姑,就在洞口附近辨识、采来了几株带着泥土的草药,一些墨绿色的叶片和带着小刺的藤茎。“这个,捣碎了敷在肿的地方,能拔凉止痛。这个,煮水喝一点,能清热。” 他的知识有限,却是在这山林里活下去的宝贵经验。

翠姑和丽媚立刻忙碌起来,用干净的石头捣烂草药,小心地敷在柱子肿得发亮的脚踝上。清凉的感觉让柱子长长舒了口气,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王大娘则用洞里一个破瓦罐,就着泉水,小心翼翼地用陈久安带来的简易火折子升起一小簇火,将部分草药叶子投入,熬煮着一点救命的药汤。

趁着这个间隙,陈久安、王飞和水生凑在一起,借着最后的日光,再次确认路线。

“夜里走‘鬼见愁’边上那条暗径,太危险了。” 水生指着地上的图,面色凝重,“而且柱子哥这样,天黑更难走。我的建议是,今晚大家就在这山洞休息,保存体力。明天天一亮就出发。我认识路,腿也能勉强走,我带你们到第一道山坳的溪谷。到了那里,如果柱子哥实在走不动,或者……或者有什么情况,我可以留下陪他,或者想办法做副简易担架。陈大哥,你带其他人,拿着我的标记,继续去找老鹰峡。找到队伍,再带人回来接应我们。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陈久安看着水生年轻而坚定的脸,又看了看疲惫不堪、带着孩子的妇女老人,以及脚伤严重的柱子。他知道水生说得对,夜间带着这样一支队伍穿越陌生险峻的山林,无异于自杀。分开走,似乎风险也大,但或许是无奈之下最现实的选择。

“不行!” 柱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决,“不能为了我一个人,拖累大家,更不能让水生同志再冒险。陈大哥,你给我弄根结实点的树枝当拐棍,我能行!大不了……爬我也爬过去!水生同志必须跟你们一起尽快找到队伍,他有伤,也需要治疗,他的情报比我们任何人都重要!” 他指的是赵同志笔记本的事,虽然他没明说,但陈久安懂。

洞内一时沉默。王大娘熬煮的药汤散发出苦涩的气味,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写满困顿与倔强的脸。

陈久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水生脸上,又看了看柱子。“柱子说得对,也不能完全算错。但水生同志的建议,也有道理。这样,我们折中。今晚休整,明天一早出发。柱子,你必须尽量保存脚力,能省则省。我会和王飞想办法,看能不能在路上找到材料,做副简易担架。至于分开……”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走散。这山里,除了野兽和险路,未必就没有敌人的暗哨或搜山队。聚在一起,好歹有支枪,有几把力器。散开了,力量就没了。”

他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安排人轮流守夜。王飞,你值第一班,我值最后一班。水生,你需要休息养伤。其他人,抓紧时间睡觉。翠姑,丽媚,药汤好了,先给两位老乡、大娘和孩子们喝,然后是柱子、水生。我和王飞最后。”

命令清晰明确。没有人再反驳。在经历了极度的恐惧、疲惫和绝望后,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安排,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药汤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带来一丝虚弱的暖意。就着一点点掰碎的、硬如石块的饭团,众人勉强果腹。两位坳头村的老人,捧着陈久安强行留下的那小半个饭团,干枯的手微微颤抖。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林。洞外,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夹杂着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更显得山洞内的寂静与脆弱。王飞抱着那支三八式步枪,靠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外面晃动的、浓墨般的黑暗。洞里,孩子们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大人们也依偎着,在极度的疲惫下陆续进入不安的浅眠。

陈久安靠在洞壁上,闭着眼,却没有睡。背上的伤口在寂静中灼痛得愈发清晰,但更清晰的是脑海里翻腾的路线图、可能遇到的险情、食物的短缺、武器的匮乏,以及怀中那本仿佛有千钧重的笔记本。赵同志牺牲前的眼神,柱子肿胀的脚踝,水生腿上的枪伤,翠姑强忍的惊恐,王大娘沉默的坚韧……一幅幅画面在他脑中交织。

他知道,找到游击队,只是下一个艰难的开始。笔记本里的信息能否顺利送达?队伍能否接纳他们这些来历不明的逃难者?后面的追兵会不会循迹而来?还有……这两个奄奄一息的村里老人,又该怎么办?每一个问题,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但是,至少此刻,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可能的安全屋。这就够了。足够支撑着走过下一个白天,翻过下一座山。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伤口不那么直接压在石壁上。睡眠如同珍贵的给养,他必须强迫自己休息,哪怕只是一会儿。因为明天,从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开始,新的、更具体、或许也更残酷的跋涉,就将展开。老鹰峡还在山的那一边,而希望,正如洞外那一点点透过藤蔓缝隙、微不可察的星光,虽然遥远黯淡,却固执地存在着,指引着他们继续向前,向着那片刀劈斧凿般的山崖,向着那声约定的布谷鸟叫,一步一步,挣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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