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重视嫡出,大房没有儿子,那就是二房,陈锋。
陈锋是二房的长子,他才是陈老爷真正暗中培养的继承人。
陈锋在部队,能力出众,前途广阔。
牺牲陈希,成就陈锋,陈老爷这步棋真是绝。
陈希是女子,让她女扮男装承受危险,最后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杨子安的心隐隐作痛,陈希这个傻子,被迫承受了那么多。
“杨队。”安竹察觉到不对劲儿。
杨子安泄愤似的将手中的衣服重重的丢进桶里,提着桶转身迈步。
安竹一脸茫然,杨队这是怎么了?
杨子安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趁安竹失神之际,抬脚将安竹踹进河里。
安竹更懵逼了,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杨子安,你什么意思?”
杨子安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冷厉,让安竹不敢叫嚣,直到杨子安离开,安竹才松了口气,反正都被杨子安踹进河里了,安竹索性在河里洗个澡。
杨子安急切的想要见到陈希,一路狂奔回家,路上遇到村民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搭理。
回到家,院子里没陈希的身影,杨子安放下桶,去屋子里找,依旧没找到,杨子安敲响陈语的屋门。“小语。”
没回应,杨子安皱眉,推开门,陈语不在屋子里,陈希也不在,想也知道陈希带着陈语出门了。
陈语的情况,陈希不会带着她去串门,杨子安能想到的,陈希不是带着陈语去河边钓鱼就是带着她进山打猎。
他从河边回来,没碰到她们,可见是进山打猎了。
杨子安准备进山找她们,去猪圈里看了一下,自行车不见了。
杨子安眉头紧皱,进山打猎不会骑自行车,陈希骑着自行车带陈语去哪儿了?
安竹和杨子安在河边窃窃私语的事被村里的一个男孩子看到了,小家伙回家和奶奶说了,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传到了李翠花耳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翠花隐瞒了下来。
陈英勇提前下工,一张脸阴沉得可怕,李翠花见陈英勇提前下工,也没敢凑上去念叨他几句,在灶房里默默地准备着大家的饭菜。
陈英勇鹰一样鸷猛的目光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朝钱小玉的房间走去。
钱小玉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李翠花,眼睛都没睁。“进来。”
陈英勇推门而进,在钱小玉的床前站着,脑海里酝酿着说词。
钱小玉睁眼,见是她小儿子,还有些意外。“怎么提前下工了?”
“娘。”陈英勇扶着钱小玉坐起,体贴的在她后背塞了个枕头。“娘,今天二嫂回家,有跟您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钱小玉摇头,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陈英勇深沉眸子里潜藏暗潮汹涌的怒意。“娘,我怀疑二嫂对您有异心。”
钱小玉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岂止你那个二嫂,除了陈兵那个傻瓜,他们二房的人,谁对我不是阳奉阴违。”
陈英勇错愕,没料到他娘心如明镜似的。“那您还容忍他们?以您的脾气早就把他们赶出去了。”
钱小玉看着陈英勇,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小五,以前让他们住在老宅,是不想招惹陈家那些族老,现在是因为陈锋。”
“陈锋?”陈英勇诧异。
“陈锋翅膀硬了,我不能奈他何了。”钱小玉无奈的说道,儿子辈碌碌无为,孙子辈……唉!她只有陈毅这么一个小孙子。
两个儿子指望不上,小孙子还没成长起来,等她的小孙子成气候了,她就不会顾虑重重。
陈英勇也心塞,他们那么打压陈锋,居然在他们眼皮底下脱颖而出,你说气人不气人。
陈兵都被养废了,偏偏陈锋能力卓越。
“所以说当兵才有前途,等小毅到了年纪,我也让小毅去当兵。”陈英勇觉悟的说道。
在让陈毅去当兵这件事情,两母子不谋而合,钱小玉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陈锋还有利用的价值。”
陈英勇没反驳,陈毅去当兵,想要得到特殊照顾,还得靠陈锋。
“对了,娘,大家都在闲聊,安竹和杨子安今天在河边密谋,大家都等着看我们老宅这边的笑话。”陈英勇神情严肃的说道。
传着传着传到陈英勇耳中就成了密谋,陈英勇本就怀疑安竹救陈毅的事有蹊跷,如果说陈希是主谋,安竹和杨子安就是实施者。
一人害陈毅,一人救陈毅,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密谋?”钱小玉皱眉。“谁传的?”
“娘,谁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被设计了,错把害小毅的人当成了恩人。”陈英勇说道。
钱小玉摆了摆手。“你别被挑拨离间,安同志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小五,你怀疑安同志的事,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别在安同志面前说,会寒了他的心。”
陈英勇感觉不妙,娘不轻易信任谁,却对安竹如此信任,绝对有问题。“娘,安竹是不是回来向你坦白了?娘,你可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小五,我还没老糊涂,是非对错我还分辨得出。”钱小玉没好气的说道。
陈英勇咬了咬后槽牙。“您有问清楚,他为什么要去河边?”
“不是他要去河边,是我让他去河边的。”钱小玉说道。
“您让他去河边做什么?”陈英勇不解的问道。
钱小玉神情有几分不自在,说道:“小毅半夜不是总哭吗?我琢磨着他有可能是吓着了,想着去河边给他捞魂。”
“您让安竹去河边给小毅捞魂?”陈英勇难以置信,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娘,这种事情您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别说他了,我连二嫂都不信任,您应该叫我或是雅茹去。”
他们是小毅的亲爸亲妈,是绝对不会加害小毅的。
钱小玉瞪着他。“你傻啊!你们拿着耙子去河边捞,傻子都知道你们是在干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行,万一有人趁机报复,举报你们封建迷信怎么办?”
陈英勇哑然。
钱小玉又说道:“安同志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他去就最合适,即使被人看到了,他也能为自己开脱。”
说白了就是咬死不认,陈英勇和康雅茹就不行,陈毅被人踹进河里差点儿淹死这是事实。
陈英勇和康雅茹被举报,他们就百口莫辩。
陈英勇沉默许久,又问道:“那他为什么和杨子安密谋?”
“什么密谋?那是巧合。”钱小玉有些生气,这个小五,真是不开窍,绕来绕去又绕到原点,这事他就过不去了吗?
“巧合?我看是蓄谋已久。”陈英勇说道。
“我是临时安排的,一开始安同志是不是支持的,是我好说歹说,才说服安同志同意,事先我们谁都不知道杨子安会去河边洗衣服,安同志延着河边捞,捞到杨子安面前,一耙子下去把河里的水给弄混沌着了,两人才起了争执,杨子安更是仗着陈希给他撑腰,把安同志踹进了河里。”钱小玉说道。
陈英勇表情都扭曲了,到底是密谋?还是争执呢?
“安竹就不反击吗?我可听小毅说了,安竹很能打。”
“陈希可是地头蛇,有陈希撑腰,别说安同志一个外来的,村里的恶霸都要礼让杨子安三分。”钱小玉说道。
“安竹是小毅的救命恩人,他身后是我们。”陈英勇说道。
“你不是怀疑他吗?”钱小玉讽刺道。
陈英勇摸了摸鼻子。“我是被误导了,才怀疑他的。”
陈英勇从钱小玉房间离开,越想越觉得有端倪,去灶房问李翠花。
“二嫂,你割稻谷的时候有听到什么吗?”陈英勇问道。
李翠花慌了一下,淡定的问道:“你指什么?”
“安竹和杨子安的事。”陈英勇也没拐弯抹角。
李翠花一边涮锅,一边说道:“听了一些。”
“都说什么了?”陈英勇问。
“版本很多,你想听哪个?”李翠花将涮锅水舀到泔桶里。
“说说看。”陈英勇说道。
李翠花斜睨他一眼。“割稻谷的时候,有说杨子安和安竹在河边打架,也有人说他们在河边蛐蛐,回家的路上,听到李奶奶家的孙子说,杨子安和安竹在钓鱼,安竹钓到了鱼,杨子安没钓到,安竹找杨子安借桶,杨子安不借,两人就打起来了,杨子安还把安竹踢进了河里喂鱼。”
陈英勇嘴角抽了抽,见李翠花不说了,追问道:“还有吗?”
“还有,但是我觉得离谱。”李翠花说道。
“什么?”陈英勇问。
李翠花表情古怪。“说杨子安名字有个安字,安竹又正好姓安,说他们在河边幽会。”
陈英勇彻底无语了,转身走出灶房。
杨子安做好午饭,等陈希带着陈语回家吃饭。
左等右等,没等到陈希和陈语回来,把陈情等回来了。
陈情见到杨子安并不震惊,在公社遇到了表姐陈云,杨子安在她家养伤的事,陈云也跟她说了。
杨子安是劳改犯,罪名又是那个啥未遂,哥让他在家里养伤就是隐患,万一杨子安起兽心,遭殃的就是陈语。
陈情神情恍惚的打量着变化极大的院子,还有重建的茅厕和猪圈。
杨子安也认出陈情,她是陈希那个和人私奔的二妹,消失了近两个月,今天突然就回来了。
陈情对杨子安有敌意,对他视而不见,直接去陈语的屋子里,没见到陈语,又去陈希的屋子里,陈情一眼就看出,这屋子给杨子安住了,陈情咬了咬牙,转身去她的屋子。
屋子里,她用的东西都原封不动摆在那里,却多了一些陈希用的东西,陈希把自己的屋子让给杨子安住,住进她的屋子里,陈情心里很不爽。
陈情心里窝火,发泄到杨子安身上。“杨同志,我哥和我妹呢?”
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陈情这才看到桌上摆放的三菜一汤,粉条肉沫、辣椒炒肉,红烧茄子,青菜蛋汤。
陈情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比她在家的时候还吃得丰盛。
她和江旺财私奔,找孔宛茹借了钱和票,要给江旺财治腿,两人吃住都要钱,苦撑了一个多月,眼看他们撑不下去了,遇到了表姐,在表姐的帮助下,又多撑了一段时间,现在彻底撑不住了,表姐劝她回家,她听劝了。
“你哥是谁?你妹是谁?”杨子安想替陈希教训一下陈情这个妹妹。
陈希背负了不该她承担的责任,陈情还拎不清,整出私奔这一出。
她太自私了,为了追求爱情,不惜伤害亲情。
她自毁名声,陈希和陈语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陈希是我哥,陈语是我妹。”陈情咬着牙说道,杨子安在她家养伤,他会不知道她哥和妹是谁吗?杨子安就是故意的,可恶极了。
杨子安讥笑一声,薄唇开启。“不认识。”
“你在我家养伤,你说不认识他们,你骗谁呢?”陈情愤怒的瞪着杨子安。“你一个劳改犯在我家这么嚣张,谁给你的胆子?”
“我为什么劳改?”杨子安眉宇之间隐藏着一丝阴郁和不快。
为什么劳改?陈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退后几步,和杨子安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杨子安,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行不轨之事,我哥一定会杀了你。”
杨子安嘴角一抽,他是想替陈希教训陈情这个妹妹,也想吓唬她一下,听着她的话,他却觉得刺耳。
杨子安蹭的一下起身,陈情吓着了,拔腿就往院子里跑去,嘴里还喊着:“救命。”
杨子安也怕,孤男寡女,陈情要是乱说,他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陈情往院子里跑,杨子安就往屋子里跑,关上屋门,插上门闩,一气呵成。
陈情一鼓作气跑到阿婆家,阿婆和陈桩子在吃午饭,见到陈情,两人都是一惊。
“小情。”阿婆试探性的叫道。
“阿婆,救我。”陈情扑进阿婆怀中,向阿婆求救。
阿婆僵硬着身体,赶忙放下粥碗,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儿子,陈桩子放下碗筷,问道:“陈情,发生什么事了?”
阿婆白自家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能发生什么事?肯定是小希追着小情打,不过,小情,你也是该打,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跟男同志私奔了呢?小希再不同意你和江旺财的婚事,你也不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陈情脸色白了又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没反驳阿婆的话,藏在她怀里,泣不成声的开口。“不是我哥,是杨子安那个劳改犯,他想……他想……”
阿婆和陈桩子面面相觑,陈桩子是个实在人:“他想什么?”
阿婆瞪自家儿子一眼,这个缺心眼的,这还看不出来吗?如果陈情没整出和汪旺财私奔的事,阿婆会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现在嘛!
杨子安在陈语的照顾,她看在眼里,陈语除了傻,长相却极好,陈情的长相在陈语面前都逊色,杨子安要是一个肤浅的人,对陈语下手,也不会对陈情下手。
“小情,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阿婆说道。
陈情浑身一僵,退出阿婆的怀抱,难以置信的望着阿婆。“阿婆,你不信我。”
“我信你,也相信小杨的人品。”阿婆说道。
陈情咬着下唇,委屈的望着阿婆。“杨子安是劳改犯,您忘了,他为什么劳改的吗?”
“小情,小杨很好,你别对他有偏见,小希会不高兴的。”阿婆说道,接着又问道:“你哥呢?”
“我哥和小语都不在家。”陈情感觉到阿婆对她的疏离。
阿婆放弃劝陈情回家了,陈希和陈语都不在,孤男寡女的说不清楚。“小情,吃饭了吗?”
陈情看着桌上的饭菜,稀粥疙瘩汤,虎皮辣椒,油渣炒茄子,都没什么油腥,想到她家的饭菜,陈情很饿,却没食欲。
“阿婆,我没食欲。”陈情说道。
阿婆也不劝,中午只有她和儿子,只做了他们两人的量,还真没剩余的给陈情吃,陈情真不客气,他们只能少吃点。
陈希骑着自行车,后面载着陈语,从大队长家经过。
“陈希。”大队长媳妇叫住陈希。
陈希停下自行车,双脚踩在地上,稳住自行车,扭头看着大队长媳妇。“婶子,有事吗?”
大队长媳妇背着背篼出来,背篼里装满了各种蔬菜。
大队长媳妇将背篼放下,对陈希说道:“拿回家吃。”
“谢谢婶子。”陈希也不客气,对坐在后面的陈语说道:“小语,下车。”
陈语听话的跳下车,陈希停好自行车,拿起背篼让陈语背,大队长媳妇看得一愣一愣的,挺沉的,陈希居然让陈语背。
“陈希,挺沉的。”大队长媳妇说道。
“没事,小语行。”陈希笑着说道。
大队长媳妇看着陈希,欲言又止。
“婶子,想说什么,你就直说。”陈希说道。
大队长媳妇真就直说:“陈情回来了。”
“什么?”陈希瞳仁一缩,深吸一口气,压制着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她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和江旺财一起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