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旺财的腿,被她伤得很重,没那么快康复。
陈情最好是独自回来,敢带着江旺财这个累赘,看她不行使长兄如父的权力,给陈情一顿毒打。
“我只看到了陈情。”大队长媳妇说道。
“算她还没笨到无药可救。”陈希叫陈语上车,她载着陈语骑着自行车飞速的往家的方向骑。
“陈希,别冲动,好好和陈情说。”大队长高声叮嘱道。
陈希腾出一只手,朝大队长媳妇挥了挥,陈语背着背篼坐在后面,陈希单手不好控制,骑出了蛇形,吓得大队长媳妇胆战心惊,不敢打扰陈希骑车。
陈希回到家,没见到糟心的陈情,看到桌上的饭菜,陈希疑惑,这是陈情做的,还是杨子安做的?
陈希拿起筷子,尝了一下辣椒炒肉,杨子安做的。
陈希让陈语先吃,提高嗓门儿喊。“杨子安。”
陈希话音未落,杨子安就站在她身后,吓了陈希一跳。
陈希凶巴巴瞪着杨子安。“杨子安,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杨子安凝视着陈希,脸上露出晦暗不明的情绪。
陈希愣了一瞬,抬手,手背贴上杨子安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疑惑的喃喃自语。“奇怪,没发烧啊。”
杨子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抱住陈希。
陈希浑身一僵,错愕震惊,没推开杨子安,任由杨子安抱住自己,陈语看了他们一眼,自顾自的吃饭。
良久,陈希才开口,关心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杨子安哭笑不得,他是心疼她,她反而关心他。
“陈希。”杨子安叫着她的名字,心中有千言,却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才憋出一句话。“你二妹回来了。”
提起陈情,陈希就一阵糟心,推开杨子安,质问道:“她人呢?”
杨子安摇头。“不知道。”
“该不会又是回家搬东西去接济江家吧。”陈希恨铁不成钢,问道:“家里少了什么?”
杨子安将眼底晦暗的情绪敛起,嘴角却上扬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打趣的说道:“我在家里,她怕我,什么也不敢搬走。”
“怕你?怕你什么?”陈希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她怕我什么?”杨子安没好气的反问。
陈希恍惚,随即嗤笑一声。“陈情就是没眼光,如果换成我,绝对弃了江旺财倒追你。”
不说身世背景,就说长相,江旺财能和杨子安比吗?谁丑谁俊,一目了然,真不知道江旺财给陈情下了什么蛊,让陈情死心塌地跟着他,哪怕是过苦日子陈情也甘之如饴。
陈希的话成功把杨子安给取乐了,他的眼尾都泛起一抹薄红。
杨子安想说,不用你倒追,我追你。
“糟心的玩意儿,不管她了,我们吃饭。”陈希说道,没见到人,她也教训不了陈情,更不想去找陈情。
陈希早上没怎么吃,又带着陈语去了公社一趟,饿得前胸贴后背,杨子安也饿,三人风卷残云般将饭菜吃完。
杨子安洗碗,陈希擦桌子,陈语在院子里溜达。
陈情怕晒,站在阿婆家的堂屋门口伸长脖子往她家瞅,陈情要是站在院子里,一定能看到陈希载着陈语回来,她偏偏站在堂屋里,时不时还要看向阿婆,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陈情和阿婆以前有说不完的话,比起陈希,陈情更健谈,她不上工,阿婆也不上工,她在家照顾陈语,阿婆在家照顾小孙子,不是陈情请阿婆帮忙照看陈语,就是阿婆请陈情帮忙照看她家小孙子。
这次回来,陈情明显感觉到阿婆对她的态度疏远了许多。
“阿婆,我回家看看。”陈情忍无可忍了,继续和阿婆待下去,她只会觉得无地自容。
私奔就罪大恶极吗?她是为了爱情,所以她不后悔,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她也能高傲的抬头挺胸做人。
阿婆没挽留,她在院子里翻晒菜干的时候,见到陈希和陈语回来了,她却没提醒陈语。
陈情回到家,见到在院子里溜达的陈语,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小语。”
陈语扭头,寻声看去,两姐妹四目相视,陈语还是认出了陈情。“姐。”
“小语。”陈情跑到陈语面,一把将陈语抱住。
近两个月不见,陈情不得不承认,陈语比她照顾的时候状态更好。
以前的陈语,总是傻乎乎的,现在的陈语,看着也傻乎乎的,傻中却透着单纯。
“呜呜呜,小语,对不起,对不起。”陈情哭泣着,她和江旺财私奔,觉得亏欠的人就是陈语。
陈语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她和陈情的感情,是谁都代替不了的。
“姐……”陈语想问陈情,你去哪儿了?可是她却表达不出来。
陈希慵懒的倚靠着门框,满脸鄙夷,讽刺的问道:“陈情,你是被抛弃了吗?回来抱着小语哭。”
听到陈希奚落的声音,陈情浑身一僵,抱着陈语的手紧了紧。
“痛……”陈语出声抗议,陈情把她勒痛了,她也没对陈情动手。
她们是三胞胎,陈语和陈希的力气都很大,陈情的力气又怎么可能小。
“对不起,小语。”陈情反应过来后立刻道歉,放开陈语。
陈语一脸委屈的望着陈情,让陈情更自责不已。
“小语,我……”陈情突然发现,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该对陈语说什么。
阿婆对她疏离,陈语和她的姐妹情也疏远了吗?
阿婆就算了,毕竟是外人,陈语不行,自从他们被赶出主宅,陈语就由她照顾,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陈语,若是陈语疏远她,陈语就是白眼狼。
陈情忘了,陈语是精神病,指望一个精神病患者感恩,除非你在她面前耳提面命的教导,指望她自己感悟,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姐……坏……”陈语指控道,陈情把她勒痛,在陈语少得可怜的认知里,那就是坏。
陈情瞳孔骤缩,失望而悲痛的盯着陈语,陈语居然说她坏。“小语,你说什么?谁坏?你说谁坏?”
陈情疾言厉色,陈语身体瑟缩一下,胆怯的望着陈希。
陈情要疯了,激愤的握住陈语的双肩,一阵摇晃,失控的言不由衷:“小语在向哥求救吗?我是你的姐,我会伤害你吗?”
陈语傻愣愣地望着陈情,从陈情的瞳孔里映照出她惊慌失措的表情。
陈情深知,从陈语嘴里,她是问不答案。
“谁教小语的?”陈情看向陈希,除了陈希,她不信会是杨子安。
陈语最信任的人是她,其次是陈希。
面对陈情的质问,陈希眉梢微挑,面露不悦。“小语有说错吗?”
陈情表情错愕,眼神惊悚地盯着陈希。“哥,你怎么能这么教小语?”
无情的话陈希没当着陈语的面数落陈情,保留着陈情在陈语心中最初的那个好姐姐,值得她依赖的好姐姐。
“小语,你回屋。”陈希对陈语说话语气柔和了许多。
“回屋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小语的面说。”陈情不肯放陈语离开,又赌气的补充一句。“小语又听不懂,何必多此一举让她回屋。”
给脸不要脸,陈情最后的话成功激怒了陈希。
陈情没明说陈语傻,话里的意思就是在说陈语傻,所有人都可以嫌弃陈语,骂陈语是傻子,唯独陈情不行。
“陈情,你想挑战我的底线吗?”陈希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凌厉的威严,比大发雷霆更让人畏惧。
陈情面露恐慌,眼神飘忽不定,握住陈语双肩的手不受控制的松开。
陈语得到自由,拔腿就跑,钻进她的屋子里,还不忘插上门闩。
陈语此举,将陈情对她的姐妹践踏得稀烂,陈情双手紧紧攥着,压抑着内心的不甘与愤慨。
杨子安也没掺和陈希的家事,安静地待在灶房里。
陈希在堂屋的门槛儿上坐下,午后的太阳最毒辣,陈希坐在门槛儿也免不了被晒,她却不怕晒。
陈情站在院子里,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恶劣的心情愈加烦燥。
她想进屋,陈希坐在门槛儿上,摆明了不让她进屋的架势。
两人对峙,最终陈情妥协,她被晒得受不了了。“哥……”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陈希打断陈情的话。
陈情深吸一口气,提醒道:“我们是三胞胎……”
“那是我的悲哀。”陈希依旧没让陈情把话说完,三胞胎?哼!玩道德绑架吗?
陈情咬牙,眼眶都气红了,带着哭腔。“哥,你一定要这样吗?”
“别和我打感情牌,在你决定和江旺财私奔的那一刻,我们的兄妹缘分就尽了。”陈希的噪音冷漠如寒铁,不带一丁点的感情。
陈情小脸煞白,眼含泪意,楚楚可怜的望着陈希。
陈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陈情独自回来,只有两个结果,一是陈情越陷越深钱花光了,回家来拿钱,二是深刻的领教到爱情被现实的生活搓磨后,放弃爱情回头是岸。
“后悔了?”陈希问。
看在原主的份上,只要陈情回头,陈希就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
“哥,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陈情坚定的说道。
陈希眼底溢满失望,看来是她想太多了,陈情是前者,越陷越深啊!
原本以为,陈情撞到南墙就会回头,没曾想到,陈情就算撞到南墙也不肯回头,一条道路走到死。
认定目的,坚定不移走下去,陈希很是佩服。
“既然如此,你回来做什么?”陈希看着泪眼婆娑的陈情,失望透顶之后是淡然。
不听劝,那就不劝。
陈情低头,不安的搅着手指。
突然,陈情跑向陈希,在陈希面前跪下。“哥。”
陈希懂了,这是有求于她。
“哥,我求你成全我们。”陈情为爱情卑微的祈求道。
陈希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上的疤痕,眼中的狠辣渐渐浮起,江旺财打死了原主,还想娶原主的二妹,陈情也是一个拎不清的玩意儿。
成全他们,只怕原主会死不瞑目。
“哥……”陈希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戾气,让陈情不由得倒抽口气,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满脸惧意,却梗着脖子道:“哥,我们是真心相爱,我求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陈希傲然冷笑,字字清晰:“成全?做梦,陈情,两个选择,要么和江旺财分手,要么和我们断绝关系。”
“哥。”陈情两难,声嘶力竭的指控道:“哥,你为什么要逼我?一边是爱情,一边是亲情,我都无法割舍,哥,只要你妥协成全我们,大家就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个屁。”陈希很想给陈情一巴掌,打不死她,也要打醒她,自私自利的玩意儿。
“哥,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对旺财的成见那么深?难道就因为他打了你吗?哥,旺财没有错,是你对我们紧逼,百般阻拦我们在一起,旺财被你逼得没法才失手打了你的头,何况,你也报仇了,你砸了江家,还废了旺财的一条腿,哥,你只是后脑勺上多了一条疤痕,而旺财却成了跛……”
“滚。”陈希忍无可忍怒吼出声。
听听陈情都说了什么,如此轻描淡写说“你只是后脑勺上多了一条疤痕”,那是多了一条疤痕,那是要了原主的命。
别说砸了江家,废了江旺财一条腿,就是让汪旺财一命偿一命都不过分。
陈情吓得跳起来往后退,看着愤怒的陈希,她惧怕的牙齿在打颤,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陈希的恐怖。
想到江父江母的叮嘱,陈情不敢激怒陈希,刚才说了那么多,她也不清楚哪句话戳到了陈希的心窝。“哥,旺财知道错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道歉都需要你代,真是没担当,真够窝囊的,优秀的青年才俊不要,偏要死心塌地嫁给一个窝囊废,你真要是义无反顾嫁进江家,无疑不是跳进火坑。”言尽于此,陈希也不想浪费口舌。
“那我带旺财来家里,让他亲自给你道歉。”陈情见缝插针。
陈希看着她,有一种无力感,她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她要的是道歉吗?她要的是陈情醒悟。
“哼!道歉有用的话拿公安来做什么。”陈希讽刺道。
“怎么没用?你把四叔的丈母娘推进河里淹死了,你不也获得于家人的谅解后无罪释放。”陈情脱口而出。
陈希愕然,被陈情的话气笑了,她对陈情已经不能用失望来表达了。
了解她的人,都在为她申冤而奔波,陈情这个二妹,却坚信是她把陈英雄的丈母娘推进河里淹死的,她的无罪释放也被陈情误以为是她获得于家人的谅解。
陈希不屑解释,起身逼近陈情,陈情吓得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陈希抓着陈情的胳膊,拽着她往院子门口走,院门是开着的,陈希直接将人丢出去,关上院门插上门闩。
陈情傻眼了,她居然被陈希丢出来了。
砰砰砰!陈情拍打着院门。“哥,开门。”
“滚。”陈希抬手,捏了捏眉心。
“哥,这也是我家。”陈情不甘心。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里不是你的家,江家才是你的家。”陈希没离开,站在门口,防止陈情翻墙。
“江家是婆家,这里是娘家。”陈情说道。
“我们断绝了关系,你已经没有娘家,只有婆家,你好自为之吧。”陈希说道。
陈希不开门,陈情也不能破门而入,她翻墙就是,还没翻陈希就开口。
“你要是敢翻墙,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陈希威胁道,陈情迟疑,陈希又开口。“不信你尽管试试。”
陈情没敢翻,也没离开,跪在院门口。“哥,你要是不开门,我就跪死在院门口。”
“你死了,我把你的尸体抬去江家。”陈希迈步进屋,将陈情的所有东西都打包,陈情和江旺财私奔,她没动陈情的任何东西,给陈情留一条退路。
眼下看来,给陈情留退路是多余的,陈情中江旺财的毒太深了,几乎无药可解。
陈情要作践自己,就让她作践个彻底,堵了她的退路,被伤得体无完肤也得硬气往下继续走。
陈希在打包,杨子安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要帮忙吗?”
“谢谢,不用。”陈希将陈情所有的东西用床单打包好,满满一包,扛着包袱朝外面走。
“陈希,她是你妹,我不信你能狠下心肠对她。”杨子安觉得陈希在气头上,等她冷静下来,肯定会后悔。
“她被我剔除了,从今天起,我的妹妹只有小语。”陈希赌气的说道。
杨子安无奈,姐妹情岂能说剔除就剔除,那可是血缘至亲。
父母牺牲后,陈希教导到亲情的凉薄,内心里应该很渴望亲情,这些年陈希独自承担了一切,将她的两个妹妹保护得太好,给她们撑起了一片天空,让陈情没经历过生活的毒打,所以才天真的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陈希扛着包袱,打开院门,陈情跪得笔直,见陈希打开院门,心中一喜,果然苦肉计对哥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