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翻起鱼肚白,阿婆起床,敲陈桩子的屋门。
“娘,我没插门闩。”陈桩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媳妇儿回娘家了,他睡觉就没插门闩。
阿婆推门而进,见儿子还在睡觉,站在床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起床了。”
“娘,时间还早,让我再睡一会儿。”陈桩子没睡醒,以往娘都是做好早饭才叫他起床,吃了早饭他就去上工。
“别睡了,昨晚小希帮我们打了半夜的井,小希走了,你去看看,把井边的石块搬走。”阿婆说道。
“什么?”陈桩子翻身而起,一脸震惊的望着自家娘。“大晚上的,陈希不睡觉,打什么井?”
“小希说,夜里打井凉快。”阿婆说道,陈希打她家井的时候,阿婆就问过陈希,陈希就是这么回答的。
“井底又不热。”陈桩子嘟囔着,麻利的穿上拖鞋,朝院子里跑去。
陈桩子站在井边,哪有什么石块需要他搬走,井口用竹筐罩着,除了有人下井的痕迹其他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陈桩子怀疑,陈希只是下了井,并没打井。
陈桩子拿开竹筐,往井里一看,瞳孔骤缩,震惊的张大嘴巴。
“怎么了?”阿婆不明所以的走来。
“娘,您看。”陈桩子扶着阿婆,让她往井里看。
阿婆对井的深度并没陈桩子了解,她又有恐高,往井里瞄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陈桩子见自家娘淡定的样子,整个人都怀疑人生了,他娘怎么能这么淡定。
“娘,您说陈希是怎么做到的?”陈桩子百思不得其解,陈希打井的速度真是神速,全程独立完成。
打那么深,那么多石块,陈希是怎么弄上来的,又是怎么搬走的?
“小希厉害呗。”阿婆对深度没什么概念,自然不震惊。
“这也太厉害了。”陈桩子摸着下巴,得出个结论。“陈希不是人。”
阿婆怒了,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才不是人。”
“娘,我是您儿子。”陈桩子摸着被自家老娘打疼的后脑勺。
“行了,别胡言乱语了,你也加速,别等小希把井打出水了,你还没把小希要的东西给打出来。”阿婆说道,陈希有成功的案例,打出水只是迟早的事。
陈桩子哑然,陈希不上工,他要上工,陈希全天都可以打井,而他只能抽时间,加班加点干活。
转而一想,木工的活可比打井轻松多了。
陈希白天不干活,只能晚上干,上半夜,陈桩子加班加点干,她只能等下半夜。
孔北在一大队待了三天,杨子安就在农场干了三天的活,有孔北压制着,孔宛茹不敢背着他来找陈希。
直到孔北带着孔宛茹离开,杨子安才敢回来。
陈希和陈语在院子里吃面,看着灰头土脸,疲惫不堪的杨子安,陈希有瞬间的恍惚。
陈希心酸,这三天他都经历了什么?
“回来了?”陈希起身,走向杨子安,酸臭的汗味混合着一股粪便味,这味道太上头了,陈希受不了,捏着鼻子止步。“掉粪坑里了?”
杨子安深知自己的狼狈,着急着回来,忘了把自己收拾干净。
“那个,我去洗澡。”杨子安避开陈希,朝厕所走去。
“等着,我去给你烧水。”陈希也没闲着,朝灶房跑去。
陈语也嫌弃臭气熏天的杨子安,端着面碗,去屋里吃。
水烧热,陈希提了一桶热水,提了一桶冷水,对杨子安说道:“别节约水,也别舍不得用香皂和肥皂,我家不缺这些东西。”
杨子安甚是难堪,陈希是他心仪的姑娘,在他心仪的姑娘面前,他的形象受损了。
杨子安在厕所里洗刷刷,听着烧水声,陈希脸颊泛红,盯着厕所的门,压制住破门而入的冲动。
“陈希,你就这出息,丢脸,太丢脸了。”陈希拍了拍脸颊,杨子安都没诱惑她,她就有些把持不住的想要蠢蠢欲动。
陈希在石桌前坐下,这才注意到,陈语不见了,陈希慌了一下,不确定陈语是不是出院门了,准备喊时,余光瞄见陈语从堂屋里出来,手里还捧着吃完面的碗。
“……”陈希。
陈语比她现实,平时“哥哥哥哥”的叫杨子安,嫌弃杨子安的时候也是真嫌弃。
陈语将只剩下面汤的碗放在石桌上,转身钻进屋里不出来了。
陈希很想问陈语,饭后不消食了吗?
陈希拿起筷子,戳着碗中的面,食欲都被杨子安给影响了。
三天没回来,回来就臭气熏天,可见这三天杨子安经历了什么。
杨子安洗了很久,身上都快要搓掉一层皮了,还觉得没洗干净,可惜没水了,叫陈希加水,杨子安不好意思,如果没发现陈希女扮男装,他会叫陈希加水。
陈希一个姑娘家,他不能随意指使。
“杨子安。”陈希没听到水声,杨子安又迟迟不出来,担心他在厕所里出什么事,陈希沉不住气的叫道。
听到陈希的声音,杨子安身体一僵,却没应声。
陈希咻的一下起身,朝厕所急速奔去。
陈希没破门而入,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杨子安,你还活着吗?”
“……”杨子安。
很想问陈希,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什么叫“你还活着吗”?他只是洗澡,不是上战场,洗澡还能把人给洗死吗?
“杨子安。”陈希急了。
“活着。”杨子安硬邦邦的吐出两个字。
听到杨子安的声音,陈希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没好气的指责道:“那你为什么不吱声?害我白担心你。”
闻言,杨子安喜上眉梢,陈希担心他,心里有他才会担心他。
“陈希……”杨子安欲言又止。
“水不够?”陈希猜测,一桶热水,一桶冷水,两桶水都不够他洗吗?想到他身上的味儿,两桶水的确是少了。
他不该回家洗澡,他应该去河里洗。
杨子安扫了一眼空桶,闻了闻自己身上,清清爽爽的香皂味儿,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还有一股难闻的味儿。
“等着。”陈希钻进灶房,还有半锅热水,陈希拿起水瓢舀满一桶,提到厕所门口,陈希敲了下门,对里面的杨子安说道:“我把水给你提到门口了,你自己提进去。”
听到陈希走远的脚步声,杨子安又等了几秒,才打开厕所的门,先探出半颗头,不见陈希的身影,杨子安才将水桶提进来。
陈希坐在灶房的门槛儿上,只看到杨子安伸出来提桶的一条胳膊,嘴角扯出腹黑的笑,骂道:“狗男人,已经把我视为女的了。”
这次,陈希没催促,即便没听到水声,陈希也默不作声,她就这么等着,倒要看看杨子安能在厕所里磨磨蹭蹭多久。
又洗了两遍,闻闻了自己身上,杨子安才满意了。
准备穿衣服出去,杨子安习惯性的伸手去拿干净的衣服,手僵住了,整个人都紧绷,原本放干净衣服的地方,空空无一物,杨子安这才想起,他急着洗澡,忘了拿衣服。
杨子安瞬间陷入窘境,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家里就三人,陈希和陈语都是姑娘,他能好意思叫陈希帮忙拿衣服吗?
就这么跑出去,撞到陈语的几率不大,碰到陈希的几率很大,万一陈希在他屋子里守株待兔,他这么出现在陈希面前,以陈希的脾气不废了他才怪。
杨子安看向他换下来的衣服,酸臭味儿,粪臭味儿,内心里一阵抗拒,怎么也鼓不起勇气穿回身上。
洗澡没带衣服和上厕所没带纸一样窘迫,杨子安不想陈希看到自己的窘态,可除了向陈希求救,他别无他法。
“陈希。”杨子安试探性的叫道。
陈希等得花儿都凋谢了,坐在门槛儿上,头靠着门框,她都要睡着了。
突然听到杨子安的声音,她猛的一个激灵。
没等到陈希的回应,杨子安猜想,陈希是没听到,还是出门了,此刻,他更倾向于后者。
在他心仪的姑娘面前失态,杨子安想死的心都有。
“陈希,陈队长。”杨子安又喊道。
“听到了,别喊了。”陈希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扭动着腰。
杨子安静音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希一头雾水,这就没下文了,喊着她玩,还是练嗓子?
陈希琢磨一下,迈步朝厕所走去,敲了敲门,语气玩味的问道:“没水了?”
杨子安面红耳赤,尴尬极了。
杨子安不吱声,陈希当他是默认,心里吐槽,三桶水都不够他洗,这是要彻底洗白白吗?“把桶丢出来。”
“不是。”杨子安急切的声音里夹着尴尬的情绪。
陈希开始犯嘀咕,几个意思,难不成想叫她帮他搓澡,美的呢!
她可不是搓澡技师,不过,杨子安执意请她帮忙,她可以勉为其难答应,陈希不会承认,自己是觊觎杨子安的身材。
摸一摸……不不不,是搓澡。
陈希在外面想入非非,杨子安在里面面红耳赤。
杨子安深吸一口气,轻咳一声,掩饰他的窘态。“我忘了带换的衣服。”
陈希眼底掠过一抹失望,真是墨迹,直说会死吗?害她臆想了这么久,浪费感情。
陈希没捉弄他,转身去屋里给杨子安拿衣服。
她没偷窥的嗜好,陈希将衣服揉成一团,放在门口,说了一声后她就进屋。
杨子安穿好衣服出来,热得他满头大汗,脏衣服丢了挺可惜,在家里洗,费水还洗不干净,杨子安提着桶去河边洗。
陈希出来,不见杨子安的身影,找了一遍,没找到。
“这狗男人该不会是又走了吧。”陈希双手叉腰,有些气愤。
孔北不是带着孔宛茹离开了吗?杨子安回来洗了个澡又回农场,防着孔北突然杀个回马枪吗?
陈希坐在葡萄架下,杨子安结束在她家养伤的日子,她就要下地赚工分。
干农活,她是真不会,哪怕有原主的记忆,她也不想干。
脸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是富裕不起来的,陈希转而一想,现在才70年,还要熬近十年才能熬到改革开放。
现在是谁穷谁光荣,找门路赚钱就是投机倒把,不能独自脱颖而出富起来,要集体穷才安全。
“小希。”阿婆喊道。
陈希起身,走到院子外,阿婆站在她家院门口朝陈希招手。
陈希朝阿婆走去,问道:“阿婆,什么事?”
“八仙桌打好了,你先搬回家凑合用,估计长凳没那么快。”阿婆惭愧的说道,儿子伤了手,大队长给他安排了轻松的活,给陈希打家具就要耽误了。
好在八仙桌打好了,不然阿婆都不好意思向陈希交待。
“好。”陈希没多说什么,陈桩子伤了手的事,她是清楚的。
陈希钻进桌底,杠起桌子就走,纯实木的,纯手工的,结实耐用。
陈希回到家,将八仙桌放在堂屋里,手按在桌面上,用力晃了晃,这质量扛扛的,又摸了摸,很是平整,只是没有涂了油漆那么光滑。
杨子安在河边洗衣服,安竹也在河边,拿着长长的竹耙子,在河边这里捞捞,那里捞捞,嘴里还神秘兮兮念叨着什么。
捞着捞着,安竹就捞到杨子安面前。
“呦!洗衣服呢?”安竹调侃道。
“你很闲?”杨子安不想搭理他,大白天的,安竹凑到他面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认识吗?
“不闲,我忙着呢。”安竹还做给杨子安看,伸长耙子,往河里捞一耙,杨子安在洗衣服,安竹这一耙子下去,原本清澈的河水被他给弄混沌了。“呵呵,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滚。”杨子安压低声音,淡漠的气息,教人不由心悸。
这家伙故意捣蛋,由暗转明后,这家伙就飘了。
安竹凑近杨子安,也压低声说道:“杨队,我有事向你汇报。”
“安竹。”杨子安咬牙切齿,大白天的向他汇报,不怕他们的身份暴露吗?
“放心,我侦查了,附近没人。”安竹说道。
“就算听不到我们的谈话,看到我们在一起,你确定不会引起怀疑?”杨子安质问道。
“杨队,你在陈希家养伤,我是陈毅的救命恩人,即便引起怀疑,他们只会怀疑我们发生了矛盾,不会联想到我们是一伙的。”安竹自信的说道。
杨子安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问道:“我们要的东西在陈家老宅吗?”
安竹都不怕暴露自己,他怕什么,他只需要说服陈希一人即可,安竹就不一样,他要取信于老宅里那些人,那些人心眼儿多,全部瓦解几乎不可能
安竹在陈家老宅住了几天,渐渐也摸清了门道,其他人都不需要他下功夫,只要取信于钱小玉就行了,因他救了陈毅,小家伙很是崇拜他,缠着自己教他功夫。
只要安竹点头,救命恩人的身份就会变成陈毅的师傅。
“杨队,那可是陈家老宅,不是陈希家的三四间屋子。”安竹苦恼的说道。
“那就是徒劳无功。”杨子安眉头蹙起,原本就冷酷的表情,变得更加冷冽。
徒劳无功找他汇报个什么劲儿,闹着玩吗?还是找他说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来鼓励。
“也不是徒劳无功,老宅里有一间秘密,我找到了关机,进去看了,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那一扇门。”安竹说道。
“你都打不开吗?”杨子安微讶,安竹可是开锁王,保险柜他都能开,却开不了一扇门。
安竹汗颜。“杨队,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咱们老祖宗们的智慧可不是假的,我研究了许久,那扇门需要钥匙,而且还不能强行爆破开,谁知道里面设有什么机关。”
“必须要用钥匙才能开吗?”杨子安问道。
“必须。”安竹语气严肃认真。
杨子安陷入沉思,安竹撸了一把脸。“杨队,估计我们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在里面又如何?”杨子安停顿一下,说了一句扎安竹心窝的话。“你又无能为力。”
安竹想为自己辩驳,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说词。
在他擅长的领域吃鳖,可不就是无能为力吗?
“先找钥匙。”杨子安声音低沉。
“钥匙在谁手上啊?”安竹哀鸣,找到秘密,找到机关,他进去的时候,都感觉成功在向他招手,他拿到东西,任务成功完成,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杨子安眼神鄙夷地看着他。“陈家人手上。”
安竹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陈家人的东西,钥匙不在陈家人手中,还能放心的交给别人保管吗?“杨队,陈希是陈家的继承人,钥匙在他身上的几率很大。”
杨子安不语,陈希连性别都是假的,她是女子,根本没资格继承,钥匙能交到她手中吗?
正常逻辑推理,大房没有儿子……这么说也不对,大房的儿子都死了,活下来的只有陈希、陈情、陈语这三胞胎姐妹,陈希女扮男装,陈家继承人的身份无疑不是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有陈希这个继承人在前面顶着,心术不正的人只会攻击她,她承担了所有的危险,陈家真正想保护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