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四人立于纯黑罡风环流之前,那狂暴的风墙如同咆哮的怒龙,将前路彻底封死。环流内部,便是那片诡异的“平静”区域,以及横亘其间的“往生残桥”。
此刻的林枫,气息飘渺,身形轮廓微微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肆虐的罡风之中。他以混沌道种模拟“虚无”之态,成效初显,但面对眼前这道浓缩了极致“蚀灭”真意的罡风环流,仍需谨慎。
“这环流,比寻常风眼罡风更烈数倍。”天枢子凝神感应,沉声道,“强行突破,恐损耗极大。”
林枫微微颔首,他也在观察。混沌道种传递来的感知显示,这环流并非浑然一体,其“蚀灭”之力虽强,却也有强弱流转的间隙,如同潮汐涨落,更蕴含着某种规律性的“脉动”。那脉动竟隐隐与断桥之后“寂灭之心”的波动遥相呼应!
“这环流,或许是‘寂灭之心’自然散发的‘寂灭’场域,与外围罡风相互作用形成的一道屏障,也是一种考验。”林枫若有所思,“欲近寂灭之心,需先明寂灭之意,承其威压。或许,我们无需‘突破’,而应‘顺应’。”
“顺应?”星岚不解。
林枫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再次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混沌道种。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模拟“虚无”,而是尝试以道种去捕捉、解析那罡风环流中与“寂灭之心”同源的脉动韵律。
道种幼苗轻轻摇曳,那枚蕴含“毁灭”与“归寂”真意的暗沉叶片,发出微不可察的幽光。林枫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听”到了那环流中风的咆哮,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像一首宏大、冰冷、充满“终焉”意味的挽歌。每一个强弱的转折,每一次力场的起伏,都暗合着某种直指“寂灭”本源的法则轨迹。
渐渐地,林枫周身的“虚无”之态开始发生微妙变化。他不再仅仅是与周围环境“相似”,而是开始尝试与那环流的“脉动”同步!
他放缓呼吸,调整体内混沌本源流转的频率,一点点地,去契合那冰冷挽歌的节拍。起初十分艰难,环流的脉动霸道而晦涩,充满了磨灭一切的意志。但混沌道种的包容性与适应性在此刻展现,它如同最精密的乐器,不断微调着自身震荡,去“共鸣”,去“融入”。
十息、三十息、一炷香
天枢子三人屏息凝神,只见林枫身上那股飘渺模糊的气息,逐渐与前方咆哮的罡风环流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协调”。明明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却给人一种他已是环流一部分的错觉。
蓦地,林枫睁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平静道:“随我来,一步不可错。”
说罢,他抬脚,向前迈出一步。
不是硬闯,也不是飞掠,就是简简单单、踏踏实实的一步,踩在了环流边缘那足以蚀金融铁的狂暴罡风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轻易撕裂元婴修士护体灵光的罡风,在触及林枫脚尖的刹那,竟自然而然地“分流”开来,如同被无形的楔子劈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风势相对平缓的“缝隙”!缝隙两侧,罡风依旧咆哮,却似乎“认可”了林枫的存在,不再向他侵袭。
林枫踏入缝隙,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顺着环流的脉动方向,缓缓向“平静”区域飘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环流力场最“薄弱”或“流转”的节点上,如同行走在惊涛骇浪中一条隐藏的礁石小径。
天枢子三人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迟疑,连忙紧随其后,严格按照林枫的步伐与节奏,踏入那条罡风缝隙。
一步,两步,三步
越往环流深处,压力越大,那“寂灭”的脉动也越发清晰、沉重,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头,消磨着意志与生机。星岚脸色发白,星辰之力运转滞涩。天枢子须发皆颤,重伤之躯摇摇欲坠。幽泉体表金色纹路明灭不定。
林枫走在最前,承受的压力最大。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逆着一条由“终焉”与“虚无”组成的河流跋涉,每一步都要对抗那要将一切拖向永恒沉寂的伟力。混沌道种疯狂运转,既要维持与环流脉动的“同步”,又要抵御其无孔不入的侵蚀,负荷极重。
但他心志坚如磐石,眸光沉静,步伐丝毫未乱。混沌道种在重压之下,对“寂灭”真意的理解反而更深,那枚暗沉叶片愈发凝实,甚至开始反向吸收、炼化一丝丝环流中过于浓郁的“寂灭”气息,转化为滋养道种本源的独特养分。
百丈距离,仿佛走了千百年。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狂暴的罡风呼啸声骤然减弱。四人穿过了环流,踏入了那片诡异的“平静”区域。
死寂,冰冷,空旷。
这里没有风,却有一种比罡风更可怕的“静”。空气凝滞,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缓慢。无处不在的“寂灭”真意浓郁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脚下是光滑如镜、却冰冷彻骨的幽暗“地面”,非金非石,不知是何材质,倒映着上方那片永恒的黑暗与远处断桥模糊的轮廓。
!正前方,便是那座残缺的“往生残桥”。近距离观看,更觉其震撼。桥体通体幽蓝,似玉非玉,似冰非冰,散发着淡淡的、冰冷的星辉般的光芒。桥身上的每一道简单纹路,都仿佛蕴含着生死轮回、往生超脱的无上道韵,令人望之便心神摇曳,杂念丛生。而那触目惊心的断口处,幽蓝碎屑漂浮,断面向下延伸,没入桥下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中。
桥下之“影”,此刻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只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与感知的黑暗。但林枫知道,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吞噬本能。
“接下来,便是过桥。”林枫传音,声音在这片死寂区域中显得格外清晰,“我需以罡风铸就临时桥身,补全断口。此法极耗心神与本源,且铸桥之时,必会引动桥下之影。你们需为我护法,抵挡影子的第一波袭击,为我争取片刻时间。”
天枢子三人郑重点头,各自占据林枫身侧三方,凝神戒备。
林枫深吸一口气(虽然此地并无真正意义上的“空气”),不再压制体内那道被蚀魂罡风包裹的“虚空追魂印”,反而主动将其气息微微外泄一丝!
同时,他双手抬起,掌心向上,意念沟通混沌道种与外界环流。
“混沌为引,罡风为材,寂灭为炉——铸!”
一声低喝,林枫掌心爆发出强烈的吸力!不是吸收能量,而是引动法则!
后方那环流之中,一部分纯粹的黑罡风,仿佛受到了无形巨手的牵引,竟脱离环流,化作数十道粗大的、凝练如实质的黑色风柱,呼啸着穿过环流缝隙,涌入这片“平静”区域,朝着林枫掌心汇聚而来!
此地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狂暴的罡风肆虐,与原本死寂的氛围形成诡异对比。而那桥下纯粹的黑暗,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活性能量”与“存在感”刺激,剧烈地“蠕动”起来!
“吼——!”
无声的咆哮在四人识海中炸响!数道比黑暗更暗、边缘扭曲模糊的“影子”触手,猛地从桥下黑暗中弹射而出,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直扑正在牵引罡风的林枫!那吞噬一切存在的饥渴意念,如同冰潮般席卷而来!
“动手!”天枢子须发戟张,重伤之躯爆发出最后潜力,拂尘三千银丝暴涨,化作一张遮天银网,罩向一道影子触手!银丝之上,清光流转,蕴含他苦修多年的纯阳净化道意,试图迟滞、削弱影子的吞噬。
星岚娇叱一声,双手结印,残余的星辰之力尽数爆发,在身前化作一片旋转的星河漩涡,带着牵扯、偏移之力,迎向另一道触手。
幽泉眼中数据流瞬间飙升至极限,双臂金色纹路光芒大盛,化作两柄凝实的金色光刃,交叉斩出,刃光划过,竟在死寂的虚空中留下短暂的金色轨迹,斩向第三道触手!他攻击的并非影子本身,而是影子与桥下黑暗本源连接的那一点“脉络”!
三人拼尽全力,为林枫争取时间!
林枫对身后的激战恍若未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汇聚的罡风之上。数十道黑色风柱在他掌心上方疯狂旋转、压缩、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额头青筋暴起,眉心混沌道种光芒炽烈到极点,以无上意志与混沌道韵,强行“统御”这些暴烈不驯、充满“蚀灭”真意的罡风,将其按照“往生残桥”断裂处残留的道韵结构,重新塑形、排列、凝聚!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堆积,而是法则层面的临时“补全”!需要对“往生残桥”的本质、对罡风中“寂灭”真意、对空间结构的稳定,都有极深的领悟与控制!
渐渐地,一道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罡风构成的、略显虚幻却结构稳定的“临时桥身”,在林枫掌心上方缓缓成型,延伸向断桥的缺口!这临时桥身散发着与原本桥体相似却更加暴烈的“寂灭”波动,隐隐与断桥两端残留的道韵产生共鸣!
然而,就在临时桥身即将与断桥缺口对接的刹那——
桥下黑暗之中,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吞噬意志,骤然苏醒!
并非触手,而是一张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模糊的“巨口”,自桥下无声张开,对准了林枫,以及他手中即将成型的罡风之桥!
这张“口”一出,天枢子三人阻挡的影子触手威力陡增,银网破碎,星河崩散,金刃折断!三人齐齐喷血倒飞!
恐怖的吸力传来,不仅针对能量与物质,更直接作用于神魂、道基、乃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林枫感觉自己仿佛要被从这片天地中彻底“抹去”!
生死一线!
林枫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光!
“就是此刻!”
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手中即将完成的罡风之桥,连同自身那外泄一丝的“虚空追魂印”气息,主动投向那张黑暗巨口!
同时,他催动体内那一直潜伏、包裹着追魂印的蚀魂罡风,连同混沌道种积攒的所有对“寂灭”真意的理解,化为一道无形的“凿子”,狠狠刺向追魂印与虚空连接的最核心那一点!
外有桥下黑暗巨口的恐怖吞噬之力拉扯追魂印,内有林枫蓄谋已久的罡风与混沌道意冲击!
内外交攻,时机精准到了毫巅!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似来自虚空本源的碎裂轻响。
那道如跗骨之蛆、深入林枫道基本源的“虚空追魂印”,在这内外两股极端“寂灭”力量的共同作用下,终于
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印痕与虚空的稳固联系,被强行撼动、削弱!
而那张黑暗巨口,在吞噬了林枫投出的、蕴含着追魂印气息的罡风之桥后,似乎“饱足”了一瞬,吞噬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这凝滞的万分之一刹那!
林枫强忍着道基因追魂印松动而传来的剧震与空虚,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道由他凝练的、略显虚幻的罡风临时桥身,终于稳稳地架在了“往生残桥”的断裂处,与两端幽蓝桥体气机相连,暂时补全了通路!
桥,成了!
“过桥!”林枫嘶声厉喝,当先化作一道混沌流光,踏上了那罡风铸就的临时桥身,朝着对岸、那“寂灭之心”所在的黑暗深处,疾掠而去!
天枢子三人也强提最后一口气,紧随其后。
身后,桥下黑暗传来不甘的、无声的咆哮,那张巨口缓缓合拢,更多的影子触手疯狂涌出,抓向桥上四人,却被临时桥身上散发的、与它同源却更加暴烈的“寂灭”罡风略微阻挡。
四人亡命飞奔,脚下的罡风桥身不断震颤、明灭,显然无法持久。
而对岸,那团无法形容的“寂灭之心”散发的波动,已清晰可感。
希望,近在咫尺。
然而,林枫心中并无太多喜悦。追魂印虽裂,却未彻底消散。桥下之影的愤怒,必将引来更可怕的反弹。而前方那“寂灭之心”,究竟是解脱之门,还是更大的未知?
他的目光,穿过临时桥身,投向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