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残桥”天枢子低声重复,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老道曾在一部上古残卷中见过零星记载,言及某些天地绝地、法则交汇扭曲之处,或因极端环境,或因大能陨落道韵不散,会自然衍生出一些诡谲莫测的‘法则异景’。,听其名,观其意,似与轮回、生死、执念相关,不想竟在这葬风谷寂灭核心现世。”
林枫凝视着那点幽蓝光芒湮灭的方向,纯黑罡风依旧咆哮,再无丝毫异样,仿佛刚才的意念传递只是一场幻觉。但他知道不是。混沌道种对法则与意念的感知最为敏锐,那缕幽蓝意念虽微弱,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与“寂灭”对抗的“生机”与古老的“善意”(或至少是“提示”),做不得假。
“留下意念的前辈,必是曾深入此地的绝世人物。其意所指,‘寂灭之心’似是破解追魂印的关键,而‘往生残桥’是必经之途。”林枫分析道,“桥下之影,‘吞光噬念’,恐怕是比罡风更诡谲的凶险。”
星岚担忧道:“既是残桥,怕是年久失修,法则不全,踏足其上,险之又险。况且那前辈意念消散前格外强调‘慎之’,绝非虚言恐吓。”。其危险性评级:极高。建议进行充分探查后再决定是否前行。”
探查?在这神识探出十丈即被罡风绞碎、视线难以及远、步步杀机的死寂风眼核心,谈何容易?
林枫沉默片刻,忽然摊开右手掌心。心念微动,一点混沌光华自眉心道种溢出,落入掌心,缓缓旋转,化作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混沌、表面有细微气旋流转的珠子。
“此为混沌道韵所凝的一缕‘感应之种’。”林枫解释道,“我将它送出,以其混沌特性,或可短暂穿梭罡风,探查前方路径。虽可能受损,但损及本源有限。”
说罢,他屈指一弹,那混沌珠子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投入前方纯黑罡风之中。
珠子没入的刹那,林枫便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附着于那缕道韵之上,共享其感知。
狂暴!混乱!毁灭!
这是混沌珠子传递回的第一感觉。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纯黑区域的罡风,其“蚀灭”真意浓烈到近乎实质,仿佛无数柄无形的、缠绕着“归寂”法则的利刃,疯狂切割、消磨着珠子外围的混沌道韵。珠子本身也在不断被消耗、缩小。
林枫强忍着神魂传来的、仿佛自身被凌迟般的尖锐痛感,操控着珠子艰难前行,同时竭力感知周围环境。
罡风并非均匀。在某些区域,风势会形成诡异的漩涡或断层,那里空间扭曲得更加厉害,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痕一闪而逝。而在另一些地方,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暗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杂质”——那是被罡风磨灭了亿万年,依旧未曾彻底消散的、强韧无比的法则碎片或残留意念的尘埃,色彩暗沉,透着无尽沧桑与死寂。
前行约百丈,混沌珠子已损耗近半。就在林枫准备将其召回时,前方罡风骤然一空!
不,并非真正的“空”,而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这片区域约有百丈方圆,肆虐的纯黑罡风到了此处,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其外围形成一个狂暴的环流,而内部却风平浪静,只有一种深沉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意弥漫。
在这片“平静”区域的中央,横亘着一座“桥”。
那确实是一座桥的轮廓,却非金非石非木,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幽暗的灰蓝色,仿佛是由凝固的、冰冷的星光与最深沉的夜幕混合雕琢而成。桥身古朴,线条简洁到近乎原始,却自有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韵味。然而,这座桥是残缺的——从中段开始,桥面断裂,两端向着下方无边的黑暗虚空延伸出去,不知尽头。断裂处并非整齐的切口,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岁月与某种伟力共同侵蚀、崩解的粗糙质感,幽蓝的“桥体”材料星星点点地飘散在断口周围的虚空中,缓缓黯淡。
桥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无法形容的“黑暗”。那黑暗并非没有光,而是仿佛能主动吞噬一切光芒、声音、神念,甚至“存在”的概念。凝视那片黑暗,会感到自身的神魂、意识、记忆都在被一丝丝抽离、吸吮,沉沦向永恒的虚无。那便是“影”?吞光噬念之影?
而在断裂的桥梁之后,那片“平静”区域的最深处,林枫通过混沌珠子模糊地感应到,有一团无法用颜色形容、无法用形状描述、却散发着整个风眼最核心、最纯粹“寂灭”波动的“存在”。那便是“寂灭之心”?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混沌珠子的衰减感知,林枫都能感到自身道种传来的本能悸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就在林枫试图操控混沌珠子更靠近一些,观察那断桥是否有办法通过时——
桥下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突然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一道比黑暗本身更加深邃、更加虚无的“影子”,如同潜伏的巨兽伸出的触手,猛地从桥下探出,以超越了空间与时间概念的速度,卷向那颗悬浮在半空的混沌珠子!
快!无法形容的快!甚至快过了林枫反应召回珠子的念头!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闷响。
混沌珠子,连同林枫附着其上的一缕心神联系,被那道“影子”触碰到的一瞬间,便彻底湮灭、消失。没有能量爆发,没有光芒闪烁,就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汽化,了无痕迹。
只有一缕冰冷、死寂、贪婪的意念,顺着那被强行切断的心神联系,逆冲回林枫识海!
“饿”
那不是声音,只是一种最本能的、对一切“存在”的饥渴与吞噬欲望!
林枫身体剧震,脸色骤然惨白,“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被星岚连忙扶住。他眉心混沌道种光芒急促闪烁,好一会儿才将那缕侵袭而来的死寂意念磨灭、转化。
“林枫!”星岚焦急万分。
天枢子与幽泉也瞬间戒备,看向林枫探查的方向,虽然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无妨只是损失了一缕道韵与心神。”林枫缓过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闪过一丝心悸与明悟,“桥下之影,确实可怕。其吞噬之能,直指存在本质,甚至能顺着心神联系反向侵蚀。若以神识或寻常法宝探查,必遭反噬。”
他将方才“看到”的景象,以及最后被“影子”吞噬的经过,简要说与三人。
“断桥吞影寂灭之心”天枢子沉吟,“看来,那前辈所言非虚。欲至‘寂灭之心’,必过‘往生残桥’。而过桥之难,一在桥体残缺,二在桥下凶影。我等该如何?”
强行飞渡?且不说桥下那恐怖的影子是否会攻击空中目标,单是那片“平静”区域外围环绕的、浓缩到极致的纯黑罡风环流,恐怕就难以轻易突破,更遑论断桥之后,虚空之中是否还有无形阻碍。
修复断桥?以何物修复?那桥体材质特殊,似非实体,更近法则凝聚。在场四人,谁有这等手段?
一时间,四人陷入沉默。前路虽现,却似绝路。
林枫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同时心神沉入道种空间。方才那一缕混沌道韵被“影子”吞噬的瞬间,虽然损失了道韵与心神,但也让他对那“影子”的吞噬特性,有了一刹那最直接的“接触”与“感受”。
“吞光噬念吞的是‘存在’的表象与延伸,噬的是‘意识’的感知与联系”林枫细细回味,“其本质,或许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致的‘归寂’与‘虚无’的显化,对一切‘非虚无’之物的本能排斥与吞噬。混沌包容万有,亦当包容‘虚无’但如何包容一种主动吞噬‘存在’的‘虚无’?”
这是一个悖论般的难题。
就在林枫苦思之际,他道种空间内,那片因吸收了一丝蚀魂罡风真意而诞生的、边缘带锯齿的暗沉叶片,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株道种幼苗轻轻摇曳,一缕微弱的道韵自幼苗散发,与林枫的感悟交织。
恍惚间,林枫仿佛看到了一幅景象:在混沌初开、清浊未分的蒙昧之中,有一点“无”,悄然诞生。这“无”非空非有,它本能地想要吞噬周围刚刚诞生的“有”(清浊二气、地火水风雏形),以达成绝对的“空”。然而,混沌的包容性此刻展现,它并不与这“无”对抗,反而将其也视为自身演化的一部分。混沌之气流转,并非去“填充”那“无”,而是以自身无限的可能性,在“无”的周围,演化出与之相对的、更加蓬勃的“有”,同时又有一丝混沌本源,悄然渗入那“无”的核心,不是去消灭它,而是去“理解”它,甚至“模拟”它存在的状态。
“包容‘虚无’,并非将其变为‘有’,而是理解其‘无’之本质,承认其存在,并以混沌之‘全’,涵盖其‘无’。”一道灵光如闪电划过林枫识海,“面对那桥下之影,对抗与逃避皆非上策。或许可以尝试‘融入’其‘无’之意境,或是以混沌演化‘类似虚无’的状态,瞒天过海?”
这想法极为大胆,甚至危险。稍有不慎,可能真的被那“影子”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而且,林枫对混沌道种的潜力,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睁开眼,眸光湛然:“我有办法,或可一试过桥。”
天枢子三人看向他。
“师侄,你有何计?”天枢子问。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周围咆哮的纯黑罡风,又指了指自己:“此风蚀灭万物,我初步可纳。那桥下之影,吞噬存在,其理相近,皆为极致的‘灭’与‘无’。我欲以混沌道种,模拟演化一丝‘近乎虚无’之态,或可骗过那影子感知,悄然过桥。同时,需借这罡风之力,在过桥时,内外交攻,尝试一举磨灭我身上这追魂印!”“模拟虚无?”星岚吃惊,“这太冒险了!”
“险中求生。”林枫语气平静却坚定,“而且,过桥之时,我无法分心他顾,更难以护持周全。你们”
“我们一同去。”天枢子打断他,斩钉截铁,“老道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岂有让你一人犯险之理?”
星岚毫不犹豫点头。。”
看着三位同伴坚定的目光,林枫心中微暖,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那我们便一同闯一闯这‘往生残桥’!”
他再次闭目,全力催动混沌道种。这一次,并非释放力量,而是收敛、内化、模拟。
周身的混沌光晕渐渐黯淡、稀薄,最终几乎完全消失。林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飘渺不定,时而仿佛与周围罡风融为一体,时而又好像彻底不存在于这片空间。他的身体轮廓都微微模糊起来,仿佛一道即将消散的虚影。
这是在以混沌道种,模拟那罡风与桥下之影中蕴含的“归寂”与“虚无”真意,使自身状态无限接近“无”,以减少被“影子”攻击的可能。
同时,他分出部分心神,引导一丝最精纯的蚀魂罡风,缓缓靠近、包裹住体内那道“虚空追魂印”。并不立刻攻击,而是如同毒蛇般潜伏,只等过桥之时,身处那“寂灭之心”附近,再内外发力,一举击破!
“走!”
林枫低喝一声,当先迈步,向着那片“平静”区域行去。天枢子三人紧随其后,各自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神情凝重,如临深渊。
纯黑的罡风环流在前方咆哮,仿佛守护最后秘境的凶兽。
残桥静卧于寂灭之中,桥下暗影蛰伏,等待着无知的闯入者。
寂灭之心,就在彼岸。
生死试炼,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