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通过大使馆向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提交的、关于协助调查‘歌利亚资本’在华天并购案中是否存在违规行为的请求,也被正式驳回。理由是‘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但对方在接到我们的电话后一言不发,立刻就挂断了。随后我们发现,他的电话已经变成了空号。”
……
“利剑”专案组在伦敦的临时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从各个渠道汇集而来,他们就象一群被困在由最坚固的玻璃所构建的透明迷宫里的苍蝇。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迷宫的出口就在不远处,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撞得头破血流,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层看不见的墙壁。
“操!”周凯,这个一向乐观的愣头青,此刻也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沮丧和愤怒,“这帮英国佬太他妈的不是东西了!官官相护!蛇鼠一窝!这明摆着就是在包庇‘歌利亚资本’!”
“这不是包庇。”季云天靠在墙边,脸色同样阴沉。他这几天动用了他所有的家族关系,试图从上层的外交途径打开一个缺口,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委婉的拒绝和善意的提醒。
“这是一种根植在他们骨子里的傲慢。”季云天的声音冰冷而清醒,“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来自东方的‘黄皮肤’,跑到他们的地盘上来调查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金融巨头,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
“他们只会用他们最擅长的法律和规则,来给我们设置一道又一道的障碍,然后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们在这里徒劳无功,最终灰溜溜地滚回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航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所有的官方渠道都已经被堵死了,我们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吧?”
作战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张巨大电子白板的男人——林默。
白板上是李晓曦用她那强大的逻辑能力绘制出的一张堪称“艺术品”的犯罪网络图。米勒和已经死去的罗靖宇这三个内核人物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个参与了这场惊天骗局的公司或者个人。这张图逻辑严密,证据确凿。但是,它就象一幅被关在保险柜里的绝世名画,他们只能看,却拿不出来。
林默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个代表着安德鲁·米勒的巨大红色节点。他的脑海里在飞速地运转着。他知道,常规的正面进攻已经彻底失败了,他必须换一种思路。既然无法从正面攻破这座坚固的堡垒,那么,他就必须找到一个隐藏在堡垒外围的最薄弱的突破口,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裂痕。
他的目光在那张复杂的网络图上飞快地移动着。他略过了那些处于内核位置的大人物,而是开始关注那些处于网络边缘的小角色,那些在整个骗局中只扮演了一些不起眼的角色、分到的“蛋糕”也最小的小喽罗。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名字上。
这个名字出现在当年那个负责华天并购案的“歌利亚资本”执行团队名单的最末尾。他的职位是“初级分析师”,一个在华尔街最底层的螺丝钉,负责的都是一些最基础的数据整理和模型搭建的工作。
“晓曦,”林默的声音打破了作战室的沉寂,“把这个大卫·陈的所有资料都给我调出来。”
文档的最后显示,他最近几年的工作非常不稳定。做过股票经纪人,卖过保险,甚至还在一家社区银行当过信贷员,生活过得非常落魄。
“分赃不均?”季云天看着这份文档,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还是……杀人灭口?”
“都有可能。”林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参与了内核骗局的小角色,要么是因为嫌自己分到的钱太少而心生怨恨,要么就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他的上级毫不留情地当成了一颗废弃的棋子。”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我们来说……”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鲨鱼闻到了血腥味般的冰冷笑容,“他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突破口。”
“查!”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是去翻垃圾桶还是去贿赂他的邻居!道这个大卫·陈现在在哪里!他在干什么!他有什么弱点!”
“是!”
整个专案组再次象一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高速地运转了起来。季云天动用了他在英国军情六处(i6)的线人关系;李晓曦和那两位技术专家则再次潜入了伦敦那庞大的、无孔不入的城市监控和个人信用数据库。
一张针对这个早已被华尔街遗忘的“幽灵”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自甘堕落的失败者吗?”陈的近照。照片上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神浑浊,脸上写满了被生活反复摩擦后的麻木和颓唐,和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华尔街精英判若两人。
“不。”林默摇了摇头,“这不是失败者。这是一个心里藏着巨大的秘密和无尽的怨恨的复仇者。”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将那些毁了他一生的人也一起拉下地狱的机会。”
林默站起身,他脱下了那身代表着他身份的商务参赞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夹克。
“季哥,帮我准备一样东西。”林默看着季云天说道。
“什么东西?”
“钱。”林默的眼中闪铄着冰冷的光芒,“一大笔现金。”
“我们查‘硕鼠案’的时候,不是从孙淼他们那里查抄了大量的无法追朔来源的黑钱吗?”
“帮我从里面提一百万英镑出来。”
“记住,要旧钞。”
“林默,你……你想干什么?”季云天的心猛地一跳。
“去酒吧找一个人,喝杯酒。”林默笑了笑,那笑容象一个即将与魔鬼做交易的赌徒。
“跟他谈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