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爷爷。”
酒店走廊的尽头，季云天靠着冰冷的墙壁，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
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雷霆暴雨的准备。
“云天呐。”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咆哮和斥责，而是季老爷子那一贯沉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伦敦那边，还顺利吗？”
“还……还行。”季云天有些摸不着头脑，“爷爷，您……您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呵呵，”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我不给你打，难道还等着别人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告你的状吗？”
季云天的心猛地一沉。
“李建国那个老滑头，刚刚给我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啊。”季老爷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哭得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说他那个宝贝女儿，被你们给‘骗’到伦敦去执行什么九死一生的‘秘密任务’。”
“说你们这是胡闹，是拿国家干部的生命当儿戏。说要立刻把你们都给撤回来，接受审查。”
“爷爷，您别听他胡说！”季云天急了，“他那是颠倒黑白！晓曦她是自愿添加的！而且，她是……”
“我知道。”季老爷子淡淡地打断了他。
“啊？”季云天愣住了。
“你以为你爷爷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老爷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军人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建国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他哪里是心疼他女儿，他分明是怕你们这个案子查下去，会牵扯到他自己的屁股！”
“这些年，他在江南搞的那些所谓的‘金融创新’，有多少是打着‘改革’的旗号，在搞官商勾结、利益输送的勾当。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怕的，是林默那小子，那把不讲情面、六亲不认的快刀！”
季云天听着爷爷的话，感觉自己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情感与责任的考验，却没想到这背后还牵扯着如此复杂的利益博弈。
“那……那爷爷，您……”
“我把他给骂回去了。”季老爷子的回答简单而霸气。
“我告诉他，我季家的子孙还轮不到他一个地方上的厅官来指手画脚。”
“我告诉他，天塌下来，有我季振雄顶着！让他管好他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少把手伸得那么长！”
季云天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豪情。
他知道，爷爷这几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背后是何等的分量。
是一个开国元勋家族所能给与的最坚定的支持和承诺！
“但是，云天，”季老爷子的声音又变得凝重起来，“你也要记住。”
“我能帮你们挡住来自国内的明枪，但是挡不住来自国外的暗箭。”
“你们在伦敦面对的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你们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尤其是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季老爷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欣赏，“他是一把好刀，锋利、决绝。但过刚易折。”
“你作为他的搭档，要学会当他的刀鞘。”
“在他即将冲动的时候拉住他，在他感到疲惫的时候支撑他。”
“你们要象战场上的生死搭档一样，把你们的后背交给彼此。”
“你，能做到吗？”
“能！”季云天挺直了胸膛，用一种回答首长命令的语气大声回答。
“好。”季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放手去干吧。”
“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洋人也看一看，我们华夏的年轻人到底有怎样的风骨和血性！”
挂掉电话，季云天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推开套房的门，看到林默和李晓曦还静静地相拥在一起。
他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笼罩在灰色雨雾中的伦敦城。
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战意。
……
当天晚上。
那场预定好的《歌剧魅影》并没有如期上演。
林默用一个“临时有紧急公务”的借口，取消了所有的娱乐活动。
他将李建国的威胁和季老爷子的支持，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专案组的每一个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他们的背后站着怎样的力量。
也让他们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又是何等的凶险。
整个团队的士气空前高涨。
所有人都投入到了更加紧张的工作中。
一直到深夜。
当所有人都已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时，林默却一个人悄悄地走出了酒店。
他需要呼吸一下外面新鲜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来让自己那因为各种复杂信息而有些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泰晤士河畔。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黑色的波光。
远处的伦敦眼和国会大厦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庄严而古老。
林默靠在冰冷的石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他看着河面上那摇曳的灯火倒影，心中却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个也曾无数次在这样的深夜，一个人站在华尔街的顶楼，俯瞰着脚下那片欲望的都市。
他拥有了全世界的财富，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分享这份孤独的人。
他这一世，有了季云天这样的兄弟，有了李晓曦这样的爱人。
他不再孤单。
但是，他肩上的担子却比前世重了千倍万倍。
他不仅要为自己的命运负责，他还要为所有信任他、追随他的人的命运负责。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在想什么？”
一个温柔的、带着一丝心疼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林默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李晓曦披着一件宽大的风衣，手里还拿着另一件，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将手中的风衣轻轻地披在了林默的身上。
“夜里凉，别感冒了。”
林默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月色下如同最清澈的湖水般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任何的疑问，只有纯粹的关心和懂得。
林默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将手中的烟掐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心疼、也无比珍视的女孩轻轻地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晓曦，”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而疲惫，“我……有点累。”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卸下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露出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一面。
李晓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着他，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肩膀和那并不强大的力量，努力地想要为这个总是把所有重担都一个人扛着的男人，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重量。
“我知道。”
良久，她才在他的耳边，用一种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轻声说道：
“但是，林默。”
“你记住。”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我会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