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这么用,合规矩吗?”
酒店的房间里,季云天看着桌上那个装满了一捆捆散发着陈旧气味的英镑旧钞的黑色手提箱,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虽然按照林默的要求,通过一些非常规的地下钱庄渠道,将那笔从“硕鼠案”中查抄的无法归还的赃款给提了出来。
但作为一个将“程序正义”刻在骨子里的体制内精英,他本能地对林默这种用“黑钱”去当“诱饵”的行为感到不安。
“规矩?”林默正在对着镜子打理着自己的仪容。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着他身份的笔挺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却很干净的深色休闲装。
他甚至还刻意将自己的头发弄得有些凌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象一个在金融城里郁郁不得志的普通华人小交易员。
“季哥。”林默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在这个充满了豺狼和鳄鱼的黑暗森林里,你跟我讲规矩?”
“在这里,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我们的敌人从来就不讲规矩。他们用最卑劣的手段窃取了我们的财富,践踏了我们的尊严。”
“如果我们还要象个迂腐的书呆子一样,抱着那些所谓的‘规矩’不放,那我们就注定了会输得一败涂地。”
林默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手提箱掂了掂。
箱子很重。
但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一百万英镑的现金,更是一个能撬动一个失意者心中那早已积压了五年的怨恨和不甘的沉重砝码。
“对付君子,我们用君子的方式。”
“但对付魔鬼……”林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我们就必须比他更象魔鬼。”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还在纠结和挣扎的季云天。
他拎起箱子,转身大步走出了酒店。
……
伦敦东区,白教堂附近。
这里是着名的“开膛手杰克”曾经出没的地方,也是伦敦最古老、最混乱,也最充满了底层活力的移民社区之一。
狭窄的街道,湿滑的石板路,墙壁上布满了各种色彩斑烂的涂鸦。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咖喱和廉价啤酒混合的复杂味道。
林默一个人拎着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手提箱,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名为“三叶草”的爱尔兰酒吧。
酒吧的门脸很小,很不起眼。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酒精、汗水和潮湿木头发霉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酒吧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
一群看起来象是码头工人或者建筑工人的爱尔兰大汉正围坐在一起,大声地唱着他们那充满了乡愁的民谣。
吧台后面,一个满脸横肉的酒保正在擦拭着一个油腻的啤酒杯。
林默的目光在酒吧里迅速地扫视了一圈。
很快,他就在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卡座上看到了他要找的目标。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七八个已经空了的健力士黑啤空酒杯。
他的头发油腻得象打了结,身上的衣服也散发着一股长时间没有清洗的酸臭味。
他的眼神浑浊而空洞,只是麻木地看着吧台上方那台正在播放着足球比赛的老旧电视机。
他看起来就象一个被生活彻底榨干了所有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林默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酒保,”林默对着吧台打了个响指,“再来两杯健力士。”
然后,他将那个黑色的手提箱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咔哒”一声轻响。
手提箱金属的锁扣与木质的桌面碰撞发出的声音,终于让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有了一丝反应。
“你谁啊?”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敌意。
“一个想跟你谈笔生意的人。”林默笑了笑,将一杯刚刚端上来的黑啤酒推到了他的面前。
“生意?”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象个能谈生意的人吗?”
“你现在是不象。”林默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黑色的手提箱上,“但是,有了它,你很快就是了。”
说着,林默伸出手,将手提箱的锁扣打开。
然后,他将箱子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一抹令人心悸的红色的光芒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了鲜肉般的贪婪和渴望!
他太熟悉这种颜色和这种味道了。
那是金钱的颜色。
是能改变一切的力量的味道!
“你……你想干什么?”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手提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我说了,谈笔生意。”林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如同魔鬼般的诱惑。
“我知道你是谁。,曾经华尔街的天之骄子,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歌利亚资本’最年轻的分析师。”
“我也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你恨他们,不是吗?”林默的目光象两把刀,直直地刺入他的心脏,“你恨那个亲手毁了你一切的安德鲁·米勒。你恨那个把你当成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的‘歌利亚资本’。”
“你做梦都想看到他们身败名裂,不是吗?”
“你……你到底是谁?!”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死死地盯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疯狂。
“我是谁不重要。”林默也站起身,他将那个装满了一百万英镑现金的手提箱直接推到了大卫·陈的面前。
“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这里面是一百万英镑,现金。”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你把你手里关于五年前那起并购案的所有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
“这笔钱就是你的。”
“你可以拿着它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或者……”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每天靠着这点可怜的救济金和廉价的黑啤酒麻痹自己,然后象一条没人要的野狗一样,默默地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
“选择权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