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告是谁写的?”
林默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林组长,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吗?”那位从最高检来的老审计专家扶了扶老花镜,有些不解地反问,“报告是‘歌利亚资本’出具的。‘歌利亚资本’,华尔街的顶级投行,跟高盛、摩根士丹利一个级别的存在。他们的信誉就是金字招牌。我们总不能去怀疑他们吧?”
老专家的言语间充满了对这种权威的敬畏,这几乎是他们这一代金融人的本能。
“歌利亚资本(goliath capital)?”
林默咀嚼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前世,他还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时候,可没少和这家所谓的“顶级投行”打交道。
他太清楚了,这家以圣经中被大卫用石头击杀的巨人“歌利亚”命名的公司,其行事风格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充满了傲慢、贪婪,以及为了利润不择手段的基因。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最复杂的金融工具和法律漏洞,将那些一文不值的“垃圾资产”包装成看起来光鲜亮丽、未来可期的“优质投资”,再用一个天价,卖给像华天集团这样急于出海、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这帮人,从不做“财务顾问”。
他们做的,是最高级的“金融诈骗”。
“我不是怀疑他们。”林默摇了摇头,他手里的那份厚重报告被他翻得哗哗作响,“我只是想知道,这份长达一千多页、写得跟艺术品一样的报告,具体是出自哪个团队、哪个人的手笔。
“这个我查一下。”
季云天二话不说,立刻打开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专案组的情报系统与全球资料库相连,几秒钟后,一份详细的人员名单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找到了。”季云天指著屏幕,“当年负责华天并购案的是‘歌利亚资本’的亚洲区并购部。,是他们的一位高级合伙人。具体的执行团队有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哈佛、耶鲁毕业的顶级精英。”
林默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这个名字,他太有印象了。
前世,这位安德鲁先生就是华尔街出了名的“垃圾资产包装大师”,经他手包装上市的所谓“概念股”,十个里面有九个,最后都爆雷退市,留下无数被收割的韭菜。
果然是你。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心设计的国际骗局。
“林组长,就算我们知道是这个安德鲁·米勒做的,又能怎么样呢?”老专家还是觉得林默在做无用功,他叹了口气,“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这份报告是‘故意’造假。他所有的分析都有第三方数据支撑,每一个逻辑链条都无懈可击。我们最多只能说他‘过于乐观’、‘判断失误’。这在商业上是完全允许的,根本构不成犯罪。”
“是吗?”
林默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他将手中那份报告直接翻到了最后面的附录部分。
那里面是几百页密密麻麻的、如同天书一般的原始数据表格和各种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勘探报告。
任何一个正常的审查人员看到这些东西,都会感到头皮发麻,本能地选择相信前面的总结陈词,然后草草地翻过去。五年前的调查组就是这么做的。
但林默没有。
他那双堪比超级计算机的眼睛,在这些看似枯燥、杂乱的数据中,像最高精度的雷达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林默的动作。他们不知道林默在找什么,但他们知道,林默从不做无用功。
忽然,林默的手指停住了。
“各位,请看这里。”
林默将报告中的一页通过投影仪放大在了巨大的屏幕上。
那是一份关于“希望之星”铁矿c号矿区的原始矿石品位分析报告,由一家澳洲本地非常有名的地质勘探公司出具。上面用专业的术语和图表,详细分析了该矿区铁矿石的平均品位、杂质含量和开采价值。
“这份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把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名堂。数据详实,图表清晰,结论明确。
“报告本身没有问题。”林默淡淡地开口,“数据是真的,结论也是对的。”
众人更糊涂了。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点在了报告右下角一个比苍蝇腿还小的文件版本号上。。”?”周凯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没错。”。”。。”
林默的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他们都是办案的老手,太清楚“被隐藏的”这三个字背后,往往才是最关键的真相!
“你的意思是”季云天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林默的声线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而这个秘密,被‘歌利亚资本’用一种看似‘专业’且‘无辜’的手法给完美地掩盖了。”
“他们没有篡改数据,那会留下痕迹。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选择’。”
“他们选择只让我们看到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那一半‘真相’。”
“这,就是这个骗局最高明、也最阴险的地方!”
“我的天”老专家一把摘下自己的老花镜,满脸的震惊和懊悔,“我们我们当年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急切地问道,“已经过去五年了,我们还能找到吗?”
“常规的渠道肯定找不到了。”林默摇了摇头,“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把所有纸质的、电子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想通过正常的司法协助渠道去要,对方只会给我们一堆‘不存在’‘已销毁’的官方回复。”
会议室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似乎又要被浇灭。
林默的嘴角却在此刻微微上扬。
“但是,我们有非常规的武器。”
他的视线,转向了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通过无数根数据线连接到“天河”超算终端上的女孩。
李晓曦。
整个“利剑”作战中心,只有她一个人,拥有直接调动“天河”最高算力的许可权。
“晓曦。”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晓曦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脸上,此刻却只有绝对的专注。
“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入侵澳洲那家地质勘探公司的内部服务器。”
入侵!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季云天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跨国网路攻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林默的命令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把他们五年前就已经报废的服务器硬盘从垃圾场里翻出来,把里面的数据碎片都给我一个一个地重新拼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