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同志，经总局党委研究，并报请中枢最高层批准，现决定成立‘9·15华天案’联合专案组。由你担任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此案的侦破工作。”
赵丰年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字字千钧。
组长。
这一次，林默不再是“现场总指挥”，也不是什么“核心成员”，而是这起被尘封了五年、涉及到近千亿国资流失、背景深不可测的惊天大案的最高负责人。
这意味着绝对的权力，也意味着绝对的责任。
林默抬起头看着赵丰年，眼神里没有丝毫因被赋予重任而产生的激动，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我需要人。”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除了你，我还向中枢推荐了一个人。”赵丰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一个能帮你处理所有你最不擅长的‘脏活累活’的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季云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骄傲和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军人后代的、临危受命的肃杀与坚毅。
“报告林组长！”季云天走到林默的面前，双脚并拢，对着他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礼，“国家金融监管总局调查一局副局长季云天，前来报到！专案组副组长！请指示！”
林默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处处和他别苗头、如今却心甘情愿站在他身后成为他最坚实后盾的兄弟。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没有回礼，只是重重地锤了一下季云天的胸口。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季云天也笑了，他放下手，同样锤了回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除了季云天，你原来三处的人，周凯、李航、李晓曦，也全部划归专案组。”赵丰年继续说道，“另外，从总局到公安部再到最高检，所有你需要的人都可以直接点将。这一次，中枢给我们的指示是，要人给人，要枪给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案子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赵丰年的话掷地有声。
林默知道，这一次，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最强大的意志。
“我明白了。”林默点了点头。
办公地点就设在了总局大楼一个绝对保密的、与外界物理隔绝的地下楼层。
当林默带着季云天、周凯、李航和李晓曦走进这个被命名为“利剑”的秘密作战中心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这里更像一个最高级别的军事指挥所。
巨大的电子沙盘可以实时显示全球的金融数据流。
一整面墙的拼接式液晶屏幕连接着“天河”超算中心的主机。
每一个工位上都配备了最顶级的军用级别保密通讯设备。
“我操这这也太牛逼了吧”周凯看着眼前这一切，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了。”林默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走到作战中心的正中央，那里已经堆放著如同小山一般高的、关于“华天案”的原始卷宗。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取消休假，进入战时状态。”林默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既兴奋又紧张的脸，“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些尘封了五年的‘垃圾’给我重新一页一页地翻个底朝天！”
“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把这起当年被所有人认为是‘天衣无缝’的并购案，给我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签名、每一个小数点，都不能放过！”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一场针对五年前那桩悬案的重新“解剖”工作正式展开。
整个“利剑”作战中心灯火通明，陷入了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之中。
咖啡和红牛的消耗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每一个人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眼神里却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然而，三天三夜过去，当所有的卷宗都被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五年前那批调查组人员一模一样的表情。
挫败和无力。
“林组长，不行啊”专案组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上，一个从最高检借调过来的、有着三十年审计经验的老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脸无奈，“这个案子从程序上简直就是完美的。”
“你看，”他指著投影屏幕上那份长达上千页的并购流程报告，“从最初的项目立项，到中期的尽职调查，再到最后的签约交割，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文件支持，都有相关的领导签字，都符合我们国家以及澳洲当地的所有法律法规。”
“尤其是这份由世界顶尖投行‘歌利亚资本’出具的尽职调查报告。”老专家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对自己专业的怀疑，“这份报告写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无懈可击。”
“他们对那家‘希望之星’铁矿的地质储量、开采成本、未来收益都做了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分析和预测。每一个数据都有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报告作为支撑。从这份报告来看，这笔收购不仅不是‘投资失误’，反而是一笔回报率极高的‘优质投资’。”
“可结果呢？半年就破产了！近千亿的国有资产就这么没了！”周凯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老专家苦笑一声，“所有人都知道结果是错的，但是我们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证明过程是错的证据。”
“这是一场完美的、高智商的、合法的抢劫。”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案子，而是一堵由最专业的财技和最严密的法律共同筑起的、看不见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高墙。
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翻看着那份长达上千页尽职调查报告的林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份报告，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