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国家金融监管总局的地下审讯区。
这里的空气,比地面上要冷得多,墙壁是厚重的隔音材料,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压抑。
一号审讯室里,灯光亮如白昼。
张诚,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华尔街精英”,此刻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被两名法警押著,坐在了审讯椅上。他被剃光了头发,脸上胡子拉碴,眼神黯淡,早已没了当初在曼谷雨夜被捕时的疯狂,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集资诈骗三十多亿,数额特别巨大,等待他的,将是无期徒刑的漫长牢狱。
审讯室的门开了。
林默一个人,走了进来。他没有穿制服,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夹克。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案卷,只是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走到张诚的对面,坐下,将咖啡放在桌上,推到张诚面前。
“速溶的,将就著喝吧。”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张诚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他被提审过很多次了,季云天、周凯、李航,还有总局其他处室的人,轮番上阵。那些人,要么义正词严地宣讲法律,要么疾言厉色地拍著桌子。但眼前这个男人,他有印象,就是那个在曼谷,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的年轻人。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他从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但张诚知道,自己就是栽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他没想到,对方第一次和自己单独谈话,竟然是请他喝咖啡。
“你你想干什么?”张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我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钱的去向,公司的账目,我一个字都没隐瞒。”
“我知道。”林默点了点头,他没有看张诚,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也倒了杯白水,“你交代得很彻底,态度也很好,法院在量刑的时候,应该会酌情考虑的。”
张诚冷笑一声:“酌情考虑?从死缓变成无期吗?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林默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直视著张诚,“在里面待二十年,和待一辈子,感觉是不一样的。至少,你还有机会活着出来,看到外面的太阳。”
张诚沉默了。
“今天找你来,不聊案子。”林默喝了口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们聊点别的。聊聊家庭。”
家庭?
张诚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我查过你的资料。”林默的语速很慢,像是在闲聊,“你在美国,有一个前妻,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应该上大学了吧?叫艾米丽,很漂亮,像她妈妈。”
张诚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
“你很爱她。你卷走的那些钱,除了被我们追回的,剩下的,你都以信托基金的方式,留给了她。对不对?”林默问道。
“那是我欠她们的!”张诚的情绪,有了一丝波动,“跟你们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默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切割张诚的神经,“根据我国和美国之间的司法协作协议,你这些由赃款转化而来的信托基金,是完全可以被追缴的。也就是说,你费尽心机留给女儿的保障,很快,就会化为乌有。”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张诚激动地从椅子上挣扎起来,手铐发出“哗啦”的声响,“那是我女儿的钱!不是我的!”
“法律上,是的。”林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张诚颓然地坐了回去,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但当他唯一的软肋被触碰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个人。
“不过”林默话锋一转。
张诚猛地抬起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什么?”
“不过,法律也讲究‘追缴与退赔’。”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能主动配合我们,退还更多的赃款,为国家和人民挽回更大的损失。那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们或许可以,为你女儿那份信托,争取一部分‘合法转赠’的豁免额度。”
“你你说的是真的?”张诚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从不开玩笑。”林默的表情,严肃得不容置疑,“但前提是,你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一些我们已经掌握的,或者我们迟早能查到的东西,那不叫诚意。”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诚死死地盯着林默,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他在判断,在权衡。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在和他做一笔交易。一笔用秘密,来换取女儿未来的交易。
“你想知道什么?”良久,张诚沙哑地开口。
“我不想知道什么。”林默摇了摇头,“我只想知道,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这个提问方式,充满了压迫感。它把皮球,又踢回给了张诚。
张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他交出来的东西分量不够,那么一切都将免谈。
他想到了那个被他藏得最深的,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秘密。那个由三十亿现金构成的,用来打通关节的“黑金池”。
他本想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来,他得罪的,将是比国家机器更可怕的人。那些人,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在监狱里,“意外”地死掉。
可是女儿
艾米丽的笑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如果如果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女儿的安全吗?”张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能。”林默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我不是神,我保证不了任何人的绝对安全。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任何想动你女儿的人,都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决绝和坚定,却像一座山,狠狠地撞进了张诚的心里。
张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赌一把。
“好我说”张诚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在了椅子上,“我还有一个账户,一个你们绝对找不到的账户。里面有有三十亿。”
林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这个账户,开在京州工商银行下面的一家支行。账户的户主,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慈善基金会。所有的资金往来,都以‘慈善捐款’的名义进行。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权,不在我手里。”
“在谁手里?”林默追问。
张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名字。
“京州分行行长,孙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