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林默看着笔记本屏幕上那个复杂的动态模型，饶是他见多识广，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一丝讶异。
那是一个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如同浩瀚星河般的三维网路图。无数细小的光点，代表着“金宝宝”案中成千上万的受害者，他们的资金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代表着“金宝宝”平台的巨大光球中。
然后，这个巨大的光球，又分化出成百上千条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线，在经过无数个代表着皮包公司的中转节点后，最终汇入了代表着主犯张诚境外账户的五个巨大红色光点里。
整个模型，是动态的。李晓曦轻轻敲击键盘，资金流动的速度就可以任意调节，每一个节点、每一笔资金的详细信息，都可以随时点开查看。
这比林默之前让他们做的二维平面图，要直观、清晰、震撼一百倍！
“这是我根据我们之前分析出的所有数据，做的一个资金流向可视化动态模型。”李晓曦扶了扶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看您之前都是用笔在纸上画图，觉得效率太低了。用这个模型，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案子，我们就可以直接把数据导进去，它能自动生成拓扑图，并且根据算法，预判出最终的资金归集点。”
她的声音不大，但话语里，却透著一种属于顶级天才的、不经意的凡尔赛。
“你做的？”林默的目光，从模型上移开，落在了李晓曦的脸上。
“嗯”李晓曦被他看得有些脸红，低下头，“我就是就是利用这几天您让我熟悉规章制度的空闲时间，顺手写的代码就当是，送给您的入职礼物吧。”
周围的周凯和李航，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顺手”？什么叫“空闲时间”？
他们两个科班出身的，光是看懂那些原始数据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这个女博士，竟然在几天之内，就独立开发出了一个如此变态的分析模型？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过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地操作著。他不断地放大、缩小、旋转着那个三维模型，仔细地审视著每一个细节。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李晓曦站在一旁，紧张地攥着衣角。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展示给林默看。她不知道，自己这份“礼物”，能不能入得了这位传奇领导的法眼。
“你这个算法，用的是‘有向无环图’的遍历逻辑，结合了‘pagerank’的权重排序思想，去判断节点的重要性。对不对？”林默忽然开口。
李晓曦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她没想到，林默竟然只看了几分钟，就一眼看穿了她整个模型最底层的核心算法！这两种算法，都是图论和数据挖掘领域里非常前沿和复杂的理论，别说是一个办案人员，就算是计算机系的教授，也未必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这个男人，他到底还懂多少东西？
“是是的。”李晓曦结结巴巴地回答。
“想法很好。但是，还不够完美。”林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够完美？”李晓曦的骄傲，让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这套算法，可是她发表在《nature》上的得意之作，是经过全世界最顶级的专家评审过的。
“你太相信教科书了。”林默指著屏幕上，那些最终汇入张诚账户的资金流向线，“你把最终的资金归集点，当成了我们调查的终点。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的、狡猾的金融罪犯，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李晓曦愣住了。
“在金融犯罪的世界里，永远要记住一句话——你看到的，都是对方想让你看到的。”林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刻刀，剖析着人性的诡诈。
“张诚把绝大部分钱，都转移到了那五个他自己实控的境外账户里。这看起来，是他的终点。但实际上，这也是他抛出来的一个‘诱饵’。他是在赌，赌我们找到这笔钱后，会因为案值巨大、功劳到手而放松警惕，从而忽略掉他真正藏起来的那一部分。”
“你再看这里。”林默的手指，点在了模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那是在无数条资金流向线交织的中端，有一个小小的、散发著微弱蓝光的光点。这个光点，连接着几家皮包公司，但它并没有像其他资金一样，最终流向张诚那五个红色的账户。它像一个孤立的蓄水池，资金在流入之后，就再也没有流出过。
在整个庞大复杂的模型里，这个小小的蓝色光点，就像是星辰大海中的一粒尘埃，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点我注意到了。”李晓曦连忙解释道，“我分析过，流入这个资金池的总金额，大约是三十亿。但是，因为没有找到它的流出记录，我以为我以为是数据丢失了，或者是一个废弃的账户，就在算法里把它标记为‘低权重’，给给过滤掉了。”
“三十亿？”周凯和李航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拼死拼活，跨国追逃，追回来的赃款，也就三十多亿。而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同样规模的资金池，被他们所有人，都给忽略了？
“这不是数据丢失，也不是废弃账户。”林默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这，才是张诚真正的‘小金库’。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永远不会被发现的，绝对安全的‘诺亚方舟’。”
“他把这笔钱，藏在了哪里？”季云天也凑了过来，他同样被这个惊人的发现给震撼到了。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蓝色的光点，脑海中，那个在庆功宴上，对他“热情”敬酒的、京州分行行长孙建国的脸，一闪而过。
一个大胆的、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这笔钱，不是张诚留给自己的。
这是他用来打通关节，贿赂“保护伞”的！
而那把最大的“保护伞”，很可能，就是那个看起来一团和气，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孙建国！
“李航，周凯。”林默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到！”
“立刻去提讯室，把张诚给我从看守所里提出来。记住，用最高级别的隔离单间，切断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季云天，麻烦你，帮我准备一间不受任何人干扰的审讯室。今天晚上，我要亲自和他聊聊。”
林默转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李晓曦，语气却缓和了下来：“你的这份礼物，很好。非常好。它帮我们找到了那把，能捅破天的刀。”
“现在，我要拿着这把刀，去把那张虚伪的‘保护伞’，给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