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做了什么?”
季云天握著发烫的手机,睡意全无。他从床上猛地坐起,心脏因为林默那几句简短的话而狂跳不止。
三十亿!
境外!
红色通缉令!
这其中的任何一个词,都代表着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政法系统的惊天大案。而林默,竟然用一种如同“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静口吻,在清晨六点,向他发出了一个跨国追逃的协作请求。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林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太多。半小时后,我在总局门口等你。我会把所有的证据链和资金流向图都带上。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帮我搞定去暹罗国的手续,以及联系上国际刑警。”
“你”季云天想问的话太多了,比如证据来源是否合法,程序是否合规,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钱宏伟的案子。
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
当所有人都还在纠结于“程序正义”的时候,他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拿到了“结果正义”。
“你等我。”季云天没有再问,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挂掉电话,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
他知道,林默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敢在这个时间点打这个电话,就意味着,他手里已经握住了百分之百的、无可辩驳的铁证。
半小时后,天色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国家金融监管总局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显得英气逼人的季云天,快步走了下来。
他看到,林默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还是那副打扮,半旧的夹克,帆布包,脚边停着他那辆标志性的小电驴。
他熬了一夜,眼中有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眼神亮得吓人。
“东西呢?”季云天开门见山。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加密u盘递了过去。
季云天接过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电脑里。
当他看到屏幕上那张庞大而清晰的资金流向图,看到那最终指向暹罗国的五个账户,以及张诚的护照信息时,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些你是怎么拿到的?”季云天抬头,震惊地看着林默。
这份证据链,完整、清晰、环环相扣,专业到让最高检的顶级专家都自愧不如。它几乎是以一种上帝视角,将“金宝宝”这个庞大骗局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这不重要。”林默淡淡地说,“重要的是,它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季云天沉声说道,“有了这份资金流向图,我们完全可以向最高检申请,将其定性为‘集资诈骗罪’,而不是普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前者,最高可以判无期徒刑。”
“我需要的不是判他无期。”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我需要的是,把他抓回来,把钱追回来。今天上午,我会带着两百多个受害者代表,到总局来请愿。我需要在这之前,拿到一张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王牌。”
季云天瞬间明白了林默的全盘计划。
先斩后奏。
他用非官方的手段,组织受害者,制造社会舆论压力。
同时,他用非正常的手段,拿到核心证据,锁定主犯。
然后,他再反过来,用这些“结果”,来倒逼官方程序启动。
这是一个疯狂的、游走在违纪边缘的、却又无比高效的计划。
“你真是个疯子。”季云天看着林默,苦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你帮不帮我这个疯子?”林默直视着他的眼睛。
季云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合上电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来自家庭的号码。
“爸,是我,云天。”
电话接通,季云天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需要您的帮助。我这里有一个特大跨境金融诈骗案,主犯已经将数十亿资金转移到了暹罗国,随时可能跑路。我需要您帮我协调公安部和外交部,以最快的速度,启动与暹罗国的司法协作程序,并且,帮我们申请一张发往暹罗国的红色通缉令。”
“对,情况万分紧急。证据?证据确凿,我用我的前途担保!”
挂掉电话,季云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多了一丝惺惺相惜的笑意。
“搞定了。公安部经侦局和国际合作局会立刻成立联合工作组,暹罗国那边,我们大使馆的警务联络官也会马上和当地警方接洽。最快今天下午,我们就能拿到红通令和飞往曼谷的机票。”
“谢了。”林默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季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负责用你的‘野路子’拿结果,我负责用我的‘正规军’走程序。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国家金融监管总局’。”
林默看着他,也笑了。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默契地并肩作战。
上午九点。
国家金融监管总局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前,出现了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两百多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金宝宝”受害者,在十名代表的带领下,拉着写有“金宝宝还我血汗钱”的简易横幅,安静地站在大门口的请愿区。
他们没有哭喊,没有闹事,只是沉默地站着。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力量。
很快,总局的保安和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就赶到了现场,试图安抚和劝离人群。
但受害者们,在林默事前的嘱咐下,油盐不进,只是重复一句话:“我们要见领导,我们要一个说法。”
事情很快就上报到了总局高层。
一时间,整个总局都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微妙的氛围。
“听说了吗?门口被一群p2p的受害者给堵了!”
“怎么回事?怎么闹到我们这儿来了?”
“不知道啊,信访办的人头都大了。”
在某间高层领导的办公室里,气氛更是凝重。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分管宣传的副局长,气得拍了桌子,“p2p是金融创新,有点风险是正常的,怎么能闹到我们总局门口来?影响太坏了!马上让保安把人清走!”
“恐怕清不走。”赵丰年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老赵,你什么意思?这事跟你不会有关系吧?”那个副局长警惕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季云天走了进来。
他将一份刚刚从公安部传真过来的、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各位领导,这是公安部刚刚签发的,针对‘金宝宝’平台实际控制人张诚的,红色通缉令。”
“什么?!”在场的所有领导,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季云天继续说道:“根据我们调查二局的最新调查结果,‘金宝宝’平台涉嫌特大集资诈骗,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三十亿元人民币。主犯张诚已于上周,将全部赃款转移至其在暹罗国的个人账户。我们有理由相信,他随时准备潜逃。”
“我和林默同志,将作为专案组的先遣人员,于今天下午,飞往暹罗,配合当地警方,执行抓捕任务。”
季云天的话,字字铿锵,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清场”的副局长,此刻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丰年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份林默一周前提交的、被批示为“暂缓”的预警报告上。
“各位,现在,还有人觉得,这份报告是‘危言耸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