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点,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潮湿闷热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香料和尾气味道,扑面而来。林默和季云天走出机场,立刻被这股热浪包裹。
与京州的干燥寒冷不同,这里的夜晚,依旧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
“林默同志,季云天同志,欢迎来到曼谷。”
前来接机的,是中国驻暹罗国大使馆的警务联络官,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干的中年男人,姓陈。
“陈联络官,客气了。”季云天和他握了握手,“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陈联络官的表情很严肃,他领着两人上了一辆挂著外交牌照的丰田车,“我们已经和暹罗国皇家警察取得了联系,他们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张诚最后出现的位置——在湄南河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但是,”陈联络官话锋一转,“就在我们的人准备实施布控的时候,他突然消失了。酒店房间里,东西都还在,人却不见了。我们怀疑,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提前跑了。”
“跑了?”季云天眉头紧锁,“他一个外国人,在曼谷人生地不熟,能跑到哪里去?”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陈联络官发动汽车,汇入拥挤的车流,“张诚在暹罗,不仅仅是开了几个银行账户那么简单。他投资的那个赌博网站,背后有很深的本地黑帮背景。如果他躲进了那些人的地盘,我们和本地警方,都会非常棘手。”
车窗外,曼谷的夜景光怪陆离。金碧辉煌的寺庙,与破败的贫民窟交织在一起。穿着光鲜的游客,与街边神色麻木的小贩擦肩而过。这是一个充满了欲望、混乱和机遇的城市,也是一个最适合藏污纳垢的地方。
林默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飞速地分析著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张诚,华尔街出身,智商极高,性格自负而贪婪。
他精心设计了“金宝宝”这个骗局,卷走了数十亿的资金。他不可能没有给自己留好后路。
这个所谓的“消失”,绝对不是仓皇出逃,而是一次有计划的、金蝉脱壳。
他为什么要选择暹罗国?
因为这里金融管制宽松,便于洗钱。
因为这里司法体系有漏洞,便于规避引渡。
更因为,这里有他提前布局好的、可以为他提供庇护的“地头蛇”。
“陈联络官,”林默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张诚投资的那个赌博网站,有黑帮背景。具体是哪个帮派?”
“是本地最大的华人帮派,‘义兴堂’。”陈联络官回答道,“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曼谷的灰色产业,从赌场到地下钱庄,无孔不入。他们的堂主,人称‘龙叔’,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义兴堂龙叔”林默咀嚼著这两个名字。
“你怀疑张诚躲到他们那里去了?”季云天问道。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
“不是怀疑,是肯定。”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张诚需要一个能帮他把那三十亿黑钱‘洗白’的渠道,而‘义兴堂’的地下钱庄,是最好的选择。作为交换,他会分给对方一笔巨额的佣金。这是一种共生关系。现在我们来了,‘义兴堂’为了保住他们的财路,也一定会全力保护张诚。”
“那怎么办?”季云天感到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超他的想象,“我们总不能冲到黑帮老巢里去抓人吧?”
“当然不能。”林默摇了摇头,“对付这种人,不能用强的。你越是逼得紧,他们抱得也越紧。”
“那你有什么办法?”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车窗外,那条在夜色中闪著浑浊光芒的湄南河,眼神变得幽深。
“陈联络官,麻烦你,带我们去张诚消失的那家酒店。我想去看看现场。”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湄南河畔的文华东方酒店门口。
在当地警方的陪同下,林默和季云天进入了张诚住过的那个总统套房。
房间里一片狼藉,显然是被匆忙翻找过。
当地警方负责人,一个名叫颂帕的副局长,摊了摊手,用蹩脚的英语说:“我们的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没有带走任何行李,护照和现金都留在了保险柜里。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绑架了。”
“不是绑架。”林默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游船,和远处贫民窟的星星点点,淡淡地说,“这是他自己演的一出戏。”
“他故意留下这些东西,就是想制造自己‘被绑架’或‘被灭口’的假象,让我们把调查方向,转移到他和‘义兴堂’的黑吃黑上,从而为他自己真正的逃跑,争取时间。”
季云天和陈联络官听着林默的分析,都陷入了沉思。
林默在房间里缓缓地走动着,他的眼睛,像鹰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书桌上,放著一台没有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床头柜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垃圾桶里,有一张被揉成一团的机票行程单。
林默走过去,将那张行程单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张从曼谷飞往瑞士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起飞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
“苏黎世”季云天凑过来看了一眼,“瑞士银行?他想把钱转移到那里去?”
“不。”林默摇了摇头,他将那张行程单翻了过来。
在行程单的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非常潦草的数字。
“1023asokteral 21”
“这是什么?暗号吗?”季云天看不懂。
林默看着这行数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暗号。这是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突然,一阵急促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了玻璃窗上。
曼谷的雨季,说来就来。
“1023,指的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asok,是曼谷的一条主干道,也是一个天铁站的名字。teral 21,是asok站旁边一个著名的大型商场。”
林默的语速极快,他的大脑,在瞬间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接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张诚这个自负的赌徒,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一直躲下去。他留下这张机票,是虚晃一枪。他真正的计划,是利用我们和‘义兴堂’互相猜忌的这个时间差,在今晚,完成他最后一次的洗钱交接!”
“他会和‘义兴堂’的人,在人流量最大的asok商圈,进行现金和虚拟货币的交割。一旦交易完成,他就会拿着一个存有几十亿加密货币的冷钱包,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再也找不到他!”
“现在几点了?”林默猛地转头问陈联络官。
“晚上九点四十五!”
“来不及了!”季云天脸色大变,“从这里到asok,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
“开车是来不及了。”林默的眼神,落在了窗外那条浑浊的湄南河上。
“陈联络官,马上联系水上警察!我们需要一艘最快的快艇!我们从水路走,直接去asok码头!”
“颂帕副局长!”林默又转向那个一脸错愕的暹罗国警察,“我需要你的人,立刻封锁teral 21商场的所有出口!今晚,我们要在那个人间天堂,关门打狗!”
雨,越下越大。
一道闪电,划破了曼谷的夜空,将林默那张写满了决绝和杀意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