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婴依旧在昏迷。
趁著这个间隙,赵泽终于弄清楚了子婴昏迷的原因——他磕了丹药。
始皇帝当年嗑的长生丹,也就是那些带有重金属的丹药,在咸阳宫还有留存。
子婴之前为了诞下子嗣,日日挑灯夜读,拖垮了身子,思绪时常混乱。
登基称帝后,他又担忧嬴恒早夭,依旧夜夜笙歌,这让他精力不济。
但他在扶苏和赵泽的影响下,又是一个自我道德感极高的人,他怕因为自己的纵欲影响了大秦的社稷,他听闻祖父始皇帝嗑了长生丹后,可以短暂的生龙活虎。
所以他选择了嗑丹药。
或许他也知道丹药的危害,他还下令,不准宫里的人将此消息透露出去,尤其是透露给齐王赵泽。
于是子婴整整磕了三年的丹药,极大地透支了自己的身体,也就是现在他的身体彻底垮了,才瞒不住了。
“好哇!好哇!你们真是好极了!”赵泽气笑了。
附近的宦人和宫女,齐齐跪在地上,数十人身体颤抖,他们能够感受到齐王的愤怒。
世人都知齐王和二世皇帝扶苏仁慈,但只有在宫廷之中,大家才能够知道齐王隐藏在仁慈下的狠辣和果决。
“王上,是陛下不准我们告诉您的,是陛下不准我们告诉您的!”
“王上饶命啊,王上!”
“王上求求您了陛下说了,若是将此事告诉您,我们会被族灭。
生在深宫中的人,还近侍于皇帝前的,他们可能会蠢,但他们对于杀意的感知,可以说是登峰造极。
他们能够明显感受到了齐王的杀意。
赵泽很是心累,挥了挥手:
“都拖下去,杖毙。”
郎官们立马上前,拖走这些已经吓哭不断求饶的下人。
对于这些人,赵泽没有半点同情,至少,他没有族灭这些人,不是吗?
经过赵泽对大秦宫廷改制后,这些皇帝身边的近侍,他们的族人,本来是最底层的平民,进了宫后,他们的族人待遇是极好的,和有爵位的官家子弟一般。
食君之禄,便要做忠君之事,皇帝嗑丹药,竟然瞒了他整整三年。
“郎中令可知晓此事?”
赵泽的视线一直在病榻上的子婴身上,没有移开,淡淡说道。
子婴一直闭着眼,大口喘息。
“王上,臣等不知。”
郎中令、郎中丞、中郎、侍郎、郎中等等,匍匐请罪。
郎中令是大秦三公九卿之一的九卿,是皇帝的近身侍卫,负责皇帝的近身安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尔等自裁,族人无罪。”
“唯,谢王上恩赐。”
郎中令拔出剑,他身后的下属也拔出剑,走出大殿。
他们没有辩解,也没有说皇帝子婴每次嗑丹药的时候故意支开他们,他们是皇帝最信任的人,皇帝现在嗑丹药却要死了,按照大秦律,他们本来应该族灭。
数人出大殿后,一同拔剑自刎。
“夏安,皇帝的病情怎么样?”
殿内安静得可怕,除了子婴重重的喘息声外,便只有赵泽缓缓的询问。
夏安是夏无且的孙子,夏无且是当年荆轲刺秦王时救了始皇帝的侍医,如今夏安任太医令。
“王上,陛下他他他”夏安跪坐在子婴的病榻前,给子婴把完脉后,磕磕巴巴回话。
见到这样,赵泽心中也有数了。
“还能活几天?”
夏安伸出一只手:
“最多五天,而且这五天内,陛下还不一定清醒。”
“五天”
赵泽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将陛下弄清醒,让陛下和本王、和他的亲人,再/见最后一面!”
赵泽指著夏安。
夏安苦皱眉头,陛下已经算是个半死人了,老头子我可怎么弄醒陛下啊,除非
“王上,可否用长生丹?长生丹虽对人体极有害,但可短暂刺激身体,使得陛下转好,不过”
“能保证陛下清醒过来?”
“臣担保可以。”
“用!”
赵泽知道用长生丹的后果,无非就是子婴从活五天,转成活一天两天,反正都要死了,也不差这两天了。
“用完后,将此丹全部销毁,列为宫中禁物,宫中有私藏丹药者,炼制丹药者,和巫蛊同罪!”
“唯!”
夏安没有立即对子婴用长生丹,赵泽赶紧下人们去叫人,让后宫的人、前朝的人,来见子婴清醒时的最后一面。
等到所有人到齐后,夏安小心翼翼掰开子婴的口,将长生丹喂入他的口中,然后端起一碗水,倒入进去。
赵泽看清楚了,那所谓的长生丹,通体白色,十分圆润。
子婴费了好大的劲,才吞下这颗丹药,没过许久,子婴的气色竟然渐渐好转,喘息声慢慢平缓,力气渐渐恢复。
他睁开眼后,第一眼看向赵泽,然后看向自己的嫔妃、再望向朝中的大臣。
妃嫔垂首呜咽,群臣难掩悲怆。
“呜呜呜,陛下陛下”一众后宫嫔妃一拥而上,哀哀泣泣。
唯一拥有儿子的王皇后,掩面痛哭:
“陛下,恒儿今日还在念叨您呢,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陛下”
“大秦的江山,还需要您呢”
女人们的痛哭声,嗡嗡地,吵得子婴有些头疼,夏安瞧出来了,但不敢直接出声劝止,望着赵泽,欲言又止。
赵泽理解其的意思,道:
“都退下吧,陛下还有国事相商,大秦的担子,在本王的肩上扛着,这天,塌不了。”
皇帝垂危,齐王之言,犹如圣旨,低等级的臣子,和所有的妃嫔,全部退下。
等无关的人退走后,大殿内又清净了许多,子婴的心好受了些,他挤出笑容:
“姑父,朕让你失望了”
“但朕在国事上,没让您失望吧?四海承平,海晏河清,便是朕父皇在世,也要称赞朕了。”
赵泽没有说话。
“姑父,朕应该要死了,朕的身体,朕知道,朕死后,你继位吧,恒儿太小了,大秦江山,大秦百姓交在他的手里,朕不放心。”
赵泽依旧没有说话。
“姑父,你先别急着拒绝朕,虽然你有洛水之誓,但这乃是朕传位于你,非你叛秦,而且这个大秦江山,几乎都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如果您不继位,那么这天下,谁有资格当皇帝呢?”
赵泽继续沉默。
子婴望着赵泽,知道他让赵泽生气了,他强撑著身体,用尽力气,躺在床榻上,像个小孩子一般,垂著头,失落地说道:
“姑父朕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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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祖上秦宫之人。据传,三世皇帝,幸嫔时理政,决事时临妃,二者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感谢“南部瞻洲的李时珍”的用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