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刚把刘光福进食堂当临时帮厨的事跟李怀德落实了个大概,心情不错的蹬着自行车回到九十五号院。
还没进院门,就感觉前院气氛不对。平时这个时候,前院总有几个闲人坐门口唠嗑或者孩子玩耍,今天却异常的安静,几家房门都关着,只有阎家那屋子隐约传出压抑的哭闹和争吵声,比往常更激烈。
他皱了皱眉,推车进院,没往阎家凑,径直往后院走。路过中院时,瞥见何大清正站在自家门口,背着手,眼神淡漠的看着前院阎家的方向。
刘海中没停步,心里却转了几个念头。阎家又闹上了?听这动静,不像普通的兄弟吵架。他想起之前听说阎解放偷东西打嫂子的事,看来矛盾是彻底激化了。
他把自行车停好,刚进自家屋,就听见前院“砰”一声闷响,像是凳子倒了,接着是于莉尖利的哭喊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阎解成一声暴吼,含糊不清,但充满了愤怒。
刘海中摇摇头,端起二大妈刚倒好的茶水。狗咬狗,一嘴毛。阎埠贵算计一辈子,最后家宅不宁,儿女成仇,也是报应。
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破事,满脑子琢磨着怎么让刘光福在食堂站稳脚跟,怎么能从李怀德那里再套点好处,怎么能把聋老太太那房子的事做得更合规些。
前院的动静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刘海中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实了些。
……
西北劳改农场,易中海的高烧退下去一些,但咳嗽得更厉害了,咳起来满脸通红,青筋暴起,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医生给的药粉早就吃完了,没什么效果。
管教看他那样子,怕他真死在场地添麻烦,勉强同意他这两天干点轻省的活,在场部仓库门口筛沙子。
筛沙子看似不重,但要一直弯着腰,尘土飞扬,对肺病的易中海来说更是折磨。他戴着个破口罩(自己用破衣服改的),每筛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半天,咳一阵。旁边干同样活的其他犯人嫌他慢,嫌他脏,都离他远远的。
杨建国偶尔会路过仓库。他也不说话,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易中海佝偻着身子,在尘土中艰难喘息、咳嗽的样子,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有时,他会对旁边负责看守的管教低声说两句,管教便会催促易中海动作快点,或者指责他筛得不干净。
傻柱被分在附近砌墙。他年轻力壮,这种活干得还算顺手,但心里的邪火越积越旺。
他看到易中海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非但没有同情,反而觉得痛快,活该!要不是这个老东西,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做苦力?有时目光和杨建国碰上,傻柱会立刻低下头,但眼神里的恨意藏不住。
他知道杨建国在故意整他们,但他现在只能忍着,寻找机会。
这天下午,杨建国又路过。他看着易中海筛了半天,沙堆没见少多少,眉头皱了皱,对旁边的管教说:“老这么磨洋工可不行,影响进度。让他去把仓库后面那堆碎砖头清理了,搬到那边空地码好。”
仓库后面的碎砖头,是之前拆旧墙留下的,棱角锋利,沉重,搬起来既费力又容易划伤手。管教有点犹豫:“杨监管,他那身体…”
“干不了重活,简单的整理分类总行吧?”杨建国语气平淡,“总不能白吃饭不干活。何雨柱,你手头活先放放,去帮帮他,看着他点,别偷懒。”
傻柱正砌墙砌得烦躁,听到这话,一股无名火起。又让他去帮易中海?他看着易中海就恶心!但他不敢违抗,只能扔下瓦刀,黑着脸走过去。
易中海听到又要换更难的活,脸色更灰败了,但他不敢说什么,只能颤巍巍的拿起一个破筐,走向那堆碎砖。
碎砖堆乱七八糟,傻柱没好气的搬起几块大的,重重扔进易中海的破筐里,震得易中海一个趔趄。易中海敢怒不敢言,费力的拖着筐往空地挪。没走几步,就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连人带筐摔在地上,碎砖撒了一地,有几块砸在他身上腿上。
“妈的!废物!”傻柱骂了一句,上去就想踢他两脚出气。
“何雨柱!”杨建国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警告,“让你帮忙,不是让你添乱!把他扶起来!把砖头捡好!”
傻柱喘着粗气,狠狠瞪了在地上挣扎的易中海一眼,最终还是弯腰,粗暴的把易中海拽起来,又去捡那些碎砖。易中海身上好几处被划破了,渗出血迹,他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杨建国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对,就这样。让傻柱的怨恨发泄在易中海身上,让易中海在病痛和同类的欺凌中慢慢崩溃。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互相折磨,加速毁灭。他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至于阎埠贵?听说昨天被派去清理旱厕时晕倒了,现在躺在病号房里,估计也快了。
……
前院阎家的冲突,在傍晚时分达到了顶点。
阎解成白天出去打零工,心里一直憋着火。晚上回来,看到于莉眼睛又红了,脸上虽然消肿了,但神色惊惶。
一问才知道,下午阎解放又回来过一趟,这次不是偷,是明抢!他趁于莉在院子里洗衣服,阎解旷阎解娣还没放学,直接闯进屋里,翻出了于莉藏在米缸底下的一个布包,里面是家里大部分现金和存款折子!
于莉发现后追出去,在门口被阎解放推倒在地,磕破了膝盖。阎解放撂下狠话:“这钱本来就是家里的!你们想独吞?做梦!再敢拦着,别怪我不认你们!”
阎解成听完,血直往头上涌。他操起门后的顶门棍就要往外冲,被于莉死死抱住。
“解成!别去!你打不过他!他那些朋友都在外面!”于莉哭喊着。
“那就这么算了?!让他把钱拿走?!”阎解成吼道,眼睛通红。
“钱…钱他没全拿走!”于莉急忙说,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最重要的存款折子和大头,我…我缝在棉袄里了,他没找到!他拿走的…是零钱和一些小额的…”
阎解成稍微冷静了一点,但怒气未消:“那也不行!这次拿零钱,下次就敢拿折子!这个祸害,不能再留了!”
于莉眼神闪烁,压低声音:“我下午…下午去街道王干事那里,含蓄的提了提,说家里弟弟游手好闲,还动手打人,偷家里东西,我们很害怕…王干事说,如果情况属实,可以报警,或者街道出面教育…”
阎解成咬着牙:“报警?家丑外扬?”
“那你说怎么办?”于莉也急了,“等他哪天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打上门来?到时候就不是钱的事了!”
两人正争执不下,外面突然传来阎解放醉醺醺的叫骂声:“阎解成!于莉!你们给老子出来!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把钱交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房子!”
阎解成脸色一变,抄起顶门棍就冲了出去。于莉想拦没拦住,也跟了出去。
院门口,阎解放果然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三人身上都有酒气。阎解放看到阎解成拿着棍子出来,不但不怕,反而狞笑起来:“怎么?想动手?来啊!看谁先趴下!”
他旁边两个青年也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看着阎解成。
阎解成看着对方三个人,心里有点发虚,但箭在弦上,不能退缩。他硬着头皮骂道:“阎解放!你这个畜生!连家里东西都抢!你还是人吗?”
“家里东西?那也有我一份!”阎解放呸了一口,“少废话!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没完!”
于莉躲在阎解成身后,尖声道:“钱是你爸你妈挣的!怎么分得等他们出来再说!你现在抢就是犯法!”
“犯法?”阎解放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们藏起来就不犯法?少他妈跟我扯这些!交钱!”
两边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前院其他几户,李家、张家,都紧闭着门,只敢从窗户缝里偷看,没人敢出来劝架。
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阎家屋里溜了出来,是阎解旷。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地看着院门口剑拔弩张的大哥二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那是于莉之前藏钱时,他偷偷看到,并趁乱摸出来的另一小卷钱,是他觉得应该属于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他怕极了,觉得这个家马上就要碎了,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贴着墙根,想悄悄从另一边溜出院子。经过院门附近时,阎解放的一个同伙刚好后退一步,撞到了他。阎解旷“啊”了一声,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散开,几张大团结和零散的粮票撒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阎解放眼睛瞬间红了:“好哇!你们他妈还藏了私房钱!阎解成!于莉!你们真行啊!”
阎解成和于莉也懵了,他们没想到阎解旷手里还有钱。
“解旷!你…”于莉又惊又怒。
阎解旷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跑。阎解放哪能让他跑,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小兔崽子!把钱交出来!”
“放开我!那是我的钱!”阎解旷挣扎着哭喊。
混乱中,不知谁推了谁一把,阎解成见弟弟被欺负,血性上来,抡起顶门棍就朝阎解放砸去。阎解放下意识一躲,棍子砸在了他肩膀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妈的!敢打我!”阎解放彻底疯了,从腰后竟摸出一把磨尖了的螺丝刀(他平时防身用的),就朝阎解成捅去!
“不要!”于莉尖叫。
阎解成没想到他动家伙,慌忙躲闪,但距离太近,螺丝刀还是扎进了他的侧腹。阎解成闷哼一声,捂住肚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阎解放那两个同伙也吓住了,没想到真见了血。
阎解放看着哥哥倒下,手里带血的螺丝刀“当啷”掉在地上,酒也醒了大半,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杀…杀人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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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解旷吓得瘫坐在地,尿了裤子。于莉扑到阎解成身边,看着他肚子上不断涌出的血,发出凄厉的哭喊:“解成!解成!救命啊!快来人啊!”
前院几户人家再也躲不住,纷纷开门出来,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也都吓傻了。有人反应过来,赶紧往外跑,去叫街道的人,去叫板车送医院。
阎解放看着围上来的人,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哥哥,看着哭嚎的嫂子和吓傻的弟弟妹妹,又看看自己沾血的手,突然怪叫一声,推开人群,疯了一样冲出了院子,消失在南锣鼓巷的夜色里。
刘海中在后院听到前院越来越大的动静,尤其是于莉那声凄厉的“救命”,知道出大事了。
他走到中院通往前院的穿堂边,冷冷的看着前院的混乱。他没有上前,只是看着。阎家,完了。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惨烈。也好,少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他转身回屋,对探头探脑的二大妈和刘光福说:“前院出事了,别出去看,关门。”
……
中院,何大清也听到了前院的喧哗和哭喊。他站在自家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那丝弧度更明显了。阎家兄弟阋墙,动刀子了?真是报应。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回自己的计划上。下午,他不小心掉在穿堂附近的几块水果糖,被棒梗发现了。
棒梗当时正心痒难耐的想着胡同口的捏面人,看到糖,眼睛一亮,但没敢立刻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何大清家紧闭的房门。
最后,糖果的诱惑还是战胜了警惕。棒梗快速捡起糖,分给小当和槐花一人一块,自己留了两块。甜味在嘴里化开,棒梗更觉得待在院里没意思了。
他看看还在打盹的奶奶,又看看空无一人的中院,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低声对小当和槐花说:“走,哥带你们去看捏面人的!可好看了!咱们就看一眼,马上回来!”
小当和槐花嘴里含着糖,听到能出去玩,眼睛都亮了,用力点头。
棒梗心脏砰砰直跳,拉着两个妹妹,蹑手蹑脚地溜到院门边。
前院的混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人留意。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个妹妹,像三只偷溜出笼的小老鼠,闪身出了九十五号院,朝着几十米外胡同口那依然围着几个孩子的捏面人摊子跑去。
何大清站在自家窗后,透过玻璃,看着三个小小的身影离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幽深如古井。他缓缓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小本子,在上面某个人名旁边,轻轻划了一道。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意外发生。他相信,他托朋友找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