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里,刘海中端着新泡的茶,站在车间办公室窗口,看着下面干得热火朝天的徒弟们和规规矩矩的刘光天。
李怀德那边还没确切消息,但他不急。
下午,他恰好在厂部办公楼附近偶遇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李怀德。
“李厂长,您这是外出开会了?”刘海中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李怀德看他一眼,点点头:“嗯,去区里开了个会。刘主任,你这锻工车间最近生产指标完成得不错啊。”
“都是领导指挥得好,工人们努力。”刘海中谦虚一句,随即压低声音,“李厂长,上回跟您提的那事…我家那小儿子,刘光福,您看…”
李怀德脚步没停,边走边说:“现在各车间用人都有计划,聂厂长抓得紧。不过…”他顿了顿,“食堂那边,好像缺个临时帮厨的,就是活杂,累点。不知道你儿子吃不吃得消?”
食堂?临时帮厨?刘海中心里快速盘算。虽然不是正式学徒工,但好歹是进厂了,有了工人身份,以后操作转正或者调岗都方便。而且食堂油水总能沾点。
“吃得消!肯定吃得消!”刘海中连忙道,“那小子有力气,也肯干!能进食堂学习,是他的福气!太感谢李厂长了!”
“先别急着谢。”李怀德摆摆手,“名额有限,想去的人多。你让他这两天准备一下,等我通知,去后勤科找王股长报个名,走个流程。”
“明白!明白!”刘海中连连点头,知道这事基本成了。
他又陪着李怀德走了几步,说了些车间里的趣事,直到李怀德进了办公楼,他才转身,背着手,踱着方步往回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盘算着。
……
西北劳改农场,暴雨后的工地一片狼藉。犯人们被驱使着清理淤泥,修复被冲垮的设施。超负荷的劳动和恶劣的环境,让不少人病倒了,发着低烧,拖着沉重的身体继续干活。
易中海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肺里像拉风箱一样,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嘶哑的声音。他浑身滚烫,脚步虚浮,但不敢停下来。杨建国那双眼睛,仿佛无处不在。
中午休息,每人领到一个冰冷的窝头和一碗能看到碗底的稀菜汤。易中海靠着一段湿漉漉的土墙坐下,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窝头。他费力的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面刮着喉咙,难以下咽。
旁边传来傻柱粗重的喘息和咀嚼声。傻柱也累得够呛,但年轻,底子还在。他三两口吞下自己的窝头,眼神阴郁的瞥了一眼蜷缩着的易中海,又迅速移开。
他现在懒得去看易中海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满脑子都是恨,恨这里的一切,尤其是恨那个总是恰好出现在他犯错时候的杨建国。
阎埠贵没领到吃的。他中午干活时晕倒了,被管教拖到一边,泼了瓢冷水弄醒,然后就一直蜷在角落里发抖,没人管他吃饭。
他脸色青灰,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地看着忙碌的人群,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听不清内容。
杨建国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开水,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堆上,冷眼扫视着这群形容枯槁的犯人。
他的目光在易中海、傻柱和阎埠贵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易中海看样子快不行了,傻柱还憋着一股邪火,阎埠贵估计也熬不了多久。
他喝了口水,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这样挺好。这几个毁了他前程的仇人,正在这片苦寒之地,被劳役、病痛和彼此间的怨恨慢慢吞噬。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维持这种高压和绝望的环境,他们自己就会走向毁灭。偶尔,像今天这样,让阎埠贵恰好错过饭点,或者给傻柱安排一个容易引发冲突的任务。
下午的劳动更加繁重。易中海被分去搬运沉重的石块,他试了几次,根本搬不动,反而踉跄着摔倒在地,石块砸到了脚,疼得他闷哼一声。
“易中海!磨蹭什么!装病是不是?”一个年轻管教厉声呵斥,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
易中海想辩解,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眼前阵阵发黑。
这时,杨建国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易中海,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停下手看热闹的犯人,包括傻柱。
“都看什么?不用干活了?”杨建国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犯人赶紧低下头。
他走到易中海面前,蹲下身,看了看他红肿的脚踝,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微皱(装的):“发烧了,送医务室看看吧。”他对那个年轻管教说。
年轻管教有些犹豫:“杨监管,这装病的多了去了…”
“先送去看看。要是真病了,死在这影响不好。”杨建国站起身,语气平淡,“何雨柱,你,还有你,搭把手,把他抬到医务室去。”
被点到的傻柱和另一个犯人愣了一下,但还是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易中海。易中海浑身滚烫,重量几乎全压在两人身上。
去医务室要穿过大半个工地。路上,傻柱闻着易中海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病气,心里一阵恶心和烦躁。他想起就是因为这个老东西,自己才落到这步田地,恨不得把他扔进旁边的烂泥坑。
“妈的,真沉。”傻柱低声骂了一句。
易中海似乎听到了,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看了傻柱一眼,那眼神里有痛苦,有哀求,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傻柱别开脸,不想看。
医务室就是一间稍大点的土坯房,里面一个穿着白大褂、态度敷衍的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开了点最便宜的退烧药和消炎药,就打发他们走了。
“回去多喝热水,休息…明天看情况再安排活。”医生挥挥手。
傻柱和另一个犯人又把易中海架了回来,扔回他原来靠着的土墙边。
整个过程,杨建国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看着易中海被安置好,他才转身离开,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送医,给药,看似人道,但在这种缺医少药、劳动强度不减的环境里,一点退烧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反而让易中海更显眼,更容易成为其他犯人眼中拖后腿的累赘,也让傻柱更烦躁。
果然,下午收工时,几个同组的犯人看着瘫在那里的易中海,脸上都露出不满和嫌弃。傻柱更是觉得晦气,看都懒得再看那边一眼。
而易中海,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抱着那包药粉,心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更深的绝望和恐惧。他知道,杨建国没那么好心。这只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折磨。
……
前院阎家,傍晚时分,阎解成带着一身疲惫和尘土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于莉坐在炕沿上,眼睛红肿,脸上还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怎么回事?”阎解成心里一沉。
于莉看到他,眼泪又下来了,添油加醋地把下午阎解放回来偷东西、被她撞破、还动手打她的事说了一遍。
“他还说…还说那是他家的东西,他凭什么不能拿…”于莉哭着,“解成,这日子没法过了!他今天敢偷东西打人,明天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来!家里那点钱和东西,得赶紧想法子啊!”
阎解成听完,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早就对阎解放不满,现在听说他竟敢偷东西还打自己媳妇,怒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他人呢?”阎解成声音嘶哑地问。
“跑了!打完我就跑了!”于莉抹着眼泪,“肯定是找他那些狐朋狗友去了!”
阎解成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于莉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你干嘛去?”
“我找他算账!”阎解成吼道。
“你别冲动!”于莉死死拽住他,“你现在去找他,他那些人都在,你打得过?再说,闹大了,让院里人看笑话,让街道知道了怎么办?”
阎解成喘着粗气,瞪着通红的眼睛:“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当然不能算!”于莉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是说,不能明着来。咱们得…得把家里的东西,还有钱,藏得更严实。还有得防着他狗急跳墙。”
她凑近阎解成耳边:“我听说解放跟东街那帮人混,那些人手脚不干净,什么坏事都敢干。咱们得小心点,晚上睡觉都警醒着。实在不行咱们先去街道,或者派出所,备个案?说他偷家里东西,有暴力倾向?把他弄进去关几天,咱们也好安生把家分了?”
阎解成听着,怒火渐渐被算计取代。他看着于莉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又想到家里那笔说不清道不明、却足以让人疯狂的存款,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弟妹…阎解放,确实成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先看看。”阎解成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更让人发寒,“他要是敢再回来闹,或者在外面搞什么名堂…就别怪我这个当哥的不讲情面。”
于莉看着他眼中闪过的凶光,心里既有些害怕,又有一丝扭曲的期待。这个家,已经彻底撕掉了那层勉强维持的温情面纱,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算计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毁灭性冲突。
……
中院,何大清安排的巧合在两天后出现了。
这天是周末,秦淮茹去了街道办,要晚点回来。贾张氏吃了午饭,坐在门口晒太阳,昏昏欲睡。棒梗带着小当和槐花在院里玩石子,玩得腻了。
就在这时,前院一个半大孩子跑进来,兴奋地嚷嚷:“快去看啊!胡同口!有捏面人的!捏得可像了!好多人在看!”
捏面人的?棒梗耳朵立刻竖起来了。小当和槐花也眼巴巴地看着哥哥。
棒梗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看看快睡着的奶奶,又看看院门方向。那个报信的孩子已经跑出去了。他咬了咬牙,对妹妹们说:“你们在这等着,我去门口看看,就一眼!”
说完,他蹑手蹑脚地溜到院门边,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南锣鼓巷胡同口,离九十五号院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果然围着一小圈人,大多是孩子。中间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毡帽的老头,正低着头,手里捏着彩色的面团,动作娴熟。旁边插着的草靶子上,已经插了好几个捏好的面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还有小兔子,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棒梗看得眼睛都直了。太像了!比何大清说的还像!他真想凑近了看,甚至如果能有一个就好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看着捏面人,完全没注意身后的时候,何大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中院通往前院的穿堂附近,冷冷的看着棒梗扒在院门边的背影。他手里拿着个酱油瓶子,像是刚从小卖部回来。
很好,鱼已经探出头了。何大清眼神扫过睡得迷迷糊糊的贾张氏,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胡同。
他退回中院,走到自家窗下,那里不知何时放了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出诱人甜香的东西,几块糖。他轻轻踢了一脚,油纸包散开,几块糖滚到了穿堂附近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拎着酱油瓶子回了自己屋,关上了门。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待棒梗忍不住诱惑,或者等待小当、槐花发现糖果,叫哥哥来看。只要有一个孩子因为好奇或者贪嘴…何大清已经托朋友找好了人,就在附近转悠。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阳光照在安静的院子里,贾张氏打着鼾,棒梗的心在院门内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