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现在的心思,大半不在院里。
锻工车间副主任这个以工代干的身份,像一剂强心针,让原主沉寂多年的官瘾执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每天上班,背着手在车间里巡视,指点一下青年工人,训斥两句不规范的徒弟(包括刘光天),然后坐在那张属于副主任的木桌子后面,泡一杯高末,翻翻生产报表,感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可一回到院里,回到那间住了几十年的屋子,看着原主刘海中那个身材臃肿的老婆,还有那两个依旧有些畏缩的儿子,那股子舒坦劲儿就散了大半。尤其是晚上躺在炕上,听着旁边女人粗重的呼吸,闻着屋里陈旧的霉味,钟建设(刘海中)心里就膈应得慌。
这身体,这身份,这家庭…都是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他现在有了点权力,就得琢磨着改变。
首先,这住房条件就得改善。一家四口挤在两间不大的屋里,刘光天刘光福都不小了,还挤在外间搭板铺,不成体统。
他是车间副主任了,得有副主任的排场。厂里现在住房紧张,直接要房不容易,但可以想办法。比如,把现在这两间房想法子换开,或者…他眼神扫过后院那几间更破旧、住着更困难住户的房子,心里盘算着。这事不急,得慢慢谋划,找准机会。
因此,他对院里鸡毛蒜皮的事,兴趣大减。只要不闹到他眼皮底下,不影响他刘主任的威信,他都懒得管。
院子里那些住户,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位新任一大爷(大家都默认了)态度的变化,有事尽量自己解决,或者去找街道,很少来麻烦刘海中。
中院的气氛则更复杂一些。
何大清没回保城。傻柱被判了十五年,这笔账他不能全算在儿子头上,易中海是主谋,贾家是帮凶。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既是对易中海的恨,也是对当年抛下子女的愧疚,还有对贾家,尤其是秦淮茹的怨毒,傻柱为了她们家落到这般田地,最后借钱给她们,她们居然不认!
他住回了中院的正房,每天阴沉着脸,很少和院里人打招呼,眼神偶尔扫过贾家那边。
贾张氏和秦淮茹现在见了他就躲,连棒梗三个孩子都被叮嘱离何家远点。何雨水在纺织厂住宿舍,周末才回来,回来也是低着头匆匆进屋,院里的事她一概不参与。
何大清在琢磨,怎么报复。直接打上门?那是莽夫。他得等机会,抓住贾家的痛脚,让她们把吃了傻柱的,连本带利吐出来,还得让她们活得比现在更难受。
后院,聋老太太的日子不好过了。易中海两口子入狱,断了她的供奉。她之前被刘海中打怕了,不敢去刘家聒噪。何家,她更不敢去,何大清那张阴沉的脸她看着就怵。贾家?贾家现在自身难保。其他住户,她试着重操旧业,装聋卖哑、倚老卖老的去蹭饭。
“老太太我饿呀…没人管我这孤老婆子喽…”她拄着拐棍,颤巍巍的站在某家门前,混浊的眼睛里挤出两滴泪。
开始一两家,碍于面子,或者怕她真饿出个好歹,给了半碗稀粥或一个窝头。可这聋老太太尝到了甜头,就蹬鼻子上脸,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不给就坐在门口唉声叹气,或者说些含含糊糊威胁的话。
时间一长,谁家受得了?家家口粮都紧巴巴的。
尤其是院子里那些本就不宽裕的住户,自家孩子还吃不饱呢,哪有余粮天天接济这个以前跟着易中海作威作福的老太婆?可赶又不好直接赶,骂她又装听不见,真是苦不堪言。
有人偷偷去街道反映,街道干事来了,聋老太太就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无儿无女,快饿死了,街道也只能劝慰几句,让邻里多照顾,实际问题还是没解决。
贾家的日子,则是另一番光景。秦淮茹工资降到学徒工十八块,三个孩子的补助还在,加起来一个月能有三十多块。按理说,五口人,在城里精打细算,勉强能糊口。
可贾家过去被傻柱的饭盒养刁了胃口,习惯了隔三差五见油腥,现在陡然回到清汤寡水、数着米粒下锅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棒梗正在长身体,喊饿喊得最凶。小当和槐花也整天没精打采。贾张氏那张老脸耷拉得更长了,但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撒泼,家里钱赔光了,秦淮茹工资又低,她怕真把儿媳妇逼急了。
秦淮茹白天在车间拼命干活(怕被开除),晚上回来面对一屋子老小和空荡荡的米缸,心力交瘁。想吃点好的?那是妄想。能勉强吃个半饱,饿不死,就算不错了。
偶尔闻到别家飘来的肉味(可能是刘海中家,他当了副主任,伙食改善了些),贾张氏就忍不住咒骂,骂刘海中,骂何大清,骂坐牢的易中海,最后骂到秦淮茹头上,怪她没本事。
秦淮茹只能默默听着,咬着嘴唇不说话。
……
西北某劳改农场。
新一批犯人被押送到这里,其中就包括易中海、何雨柱和阎埠贵。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剃了头,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初到陌生环境的惶恐。
站在简陋的操场上接受训话时,易中海忽然在对面几个穿着制服、神情冷漠的监管人员中,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心里猛地一跳,杨建国!轧钢厂前杨厂长!
杨建国也看到了他们。他胳膊上戴着监管的红袖标,手里拿着一根警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扫过易中海和傻柱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易中海心里先是一惊,随即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他乡遇故知的轻松感,甚至有点高兴。
杨厂长也在这里!虽然看起来也是被发配来的,但好歹是自己人,以前在厂里关系也不错(易中海自认为),说不定能照应一下?
他偷偷给傻柱使了个眼色,傻柱也认出了杨建国,愣了一下,脸上也露出点复杂的神色,有羞愧,也有一丝看到熟人的茫然。
他们不知道的是,杨建国心里正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劳动改造,虽然靠着旧日一点人脉关系混了个监管的闲差,不用干最苦最累的活,但政治生命彻底终结,前途尽毁,这一切的导火索,不就是易中海这个伪君子和傻柱这个蠢货惹出来的风波吗?
他早就打听过了,易中海和傻柱的案子判得不轻,会被送到西北来。没想到,真在这里碰上了。好啊,真是老天开眼。
杨建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着管教干部训完话,开始给新犯人分派劳动任务。他慢悠悠的踱步过来,警棍在手里轻轻敲打着。
易中海壮着胆子,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压低声音,脸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杨…杨厂长?您也在这儿?真是…真是没想到…”
杨建国停下脚步,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傻柱,嘴角极其轻微的扯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嗯,是没想到。易师傅,何雨柱,咱们又见面了,这儿日子,可跟厂里不一样。好好改造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开,去跟负责分派的干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干部点了点头。
很快,任务分派下来。易中海和傻柱,被分到了农场最偏远、条件最艰苦、劳动强度最大的水利建设工地。阎埠贵也没能幸免,去了另一处采石场。
看着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在管教催促下走向那辆破旧的,装满工具和行李的卡车,杨建国站在远处一个土坡上,点了一支劣质的烟卷,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散发着残忍。
熟人?确实是熟人。仇人见面,这才刚刚开始。西北的风沙还长着呢,他有的是时间,好好‘照顾’这两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