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里,易中海蜷缩在铺着薄褥子的板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年的事,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像走马灯一样,停不下来。
悔恨,像最毒的蚂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后悔的不是截留了何大清的钱,在内心深处,他始终觉得何大清抛家弃子,这钱自己拿了,算是替天行道,至少也是何大清欠他们易家的(他觉得何大清对不起傻柱,而自己‘照顾’了傻柱)。他后悔的,是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是自己那要命的抠门和算计。
“早知道…早知道就拿出点来,帮柱子把轧钢厂那边的窟窿堵上…”易中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满是苦涩。
他想,傻柱需要赔钱给厂里的时候,自己果断一点,从那笔截留款里拿出一部分,甚至大部分,帮傻柱赔上。那样,傻柱就不会被逼到绝路,不会惊动何大清,何大清就不会回来,更不会去查那些陈年旧账。
可自己当时怎么就舍不得呢?是觉得傻柱反正有房子可以抵?是觉得厂里未必真会下死手?还是单纯就是吝啬那笔已经视为己有的巨款,觉得给出去就像割自己的肉?
易中海痛苦的闭上眼。他想起自己箱子里那码得整整齐齐的一万五千多块钱,还有那些原封未动的信。
省吃俭用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连窝头都恨不得掰成两顿吃,对傻柱更是连个白面馒头都舍不得给,就为了攒下这些养老钱、保障金。
可现在呢?钱被搜走了,自己进来了,老伴谭桂花也被牵连进来。谭桂花身体一直不太好,心脏不太好,这要是判了刑去坐牢,那种地方,她能熬得住几年?
自己呢?截留十几年,金额累计一千五六百元(含阎埠贵那部份),这数额…易中海虽然不懂具体法律条文,但也知道绝不会轻。十年?十五年?还是更久?自己今年五十多了,判个十几二十年,出来都七老八十了,还有什么指望?
省吃俭用,算计一生,攒下巨额财富,最后却要在牢里度过残生,钱一分也花不上。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愚蠢!
易中海恨不得用头去撞墙。他精明了一世,却在最关键的事情上,因为那点可笑的吝啬和侥幸心理,全盘皆输。不仅输了现在,连过去十几年伪善营造的一切,也输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刘海中,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官迷、粗人。现在呢?刘海中稳稳站在岸上,看着他们在水里挣扎。
九十五号院子,真的完全脱离他的掌控了。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将他淹没。
……
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进展很快。由于涉案金额巨大,影响恶劣,法院很快进行了不公开审理。
宣判那天,何大清、何雨水坐在旁听席,轧钢厂和街道办也派了人。刘海中作为院里目前的联络员,也被通知到场。
易中海、谭桂花、阎埠贵、杨瑞华、何雨柱依次被法警押上被告席。几个人都穿着灰色的囚服,面容憔悴,眼神麻木或躲闪。
法官用清晰的声音宣读了判决书。
被告人易中海,利用担任四合院联络员之便,长期截留、侵吞何大清寄予其子女何雨柱、何雨水的生活费共计人民币一千五百六十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且数额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归案后虽退赃,但无悔罪表现,且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被告人谭桂花,协助易中海领取、保管赃款,知情不报,系从犯。鉴于其能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被告人阎埠贵,明知易中海截留他人汇款,非但不予揭发,反而以此要挟,长期收受易中海给予的封口费共计人民币七百余元,并为易中海隐瞒罪行提供便利,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和包庇罪,数额较大,情节严重。归案后虽能交代问题,但系主动参与并牟利,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被告人杨瑞华,明知其夫阎埠贵收入来源不正当,仍协助收取赃款,知情不报,系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被告人何雨柱,利用食堂工作之便,长期、多次盗窃食堂物资,价值经核算达人民币八百余元(此为其个人行为部分,不含贾家消费部分折算),且其盗窃行为直接引发工人群体性事件,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已构成盗窃罪,数额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归案后虽能供述部分罪行,但造成的严重后果无法弥补。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法槌落下,声音回荡在法庭里,也重重砸在几个被告和旁听者的心上。
十八年、八年、十二年、三年、十五年。
易中海听到十八年时,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被法警架住。他脸色死灰,眼神涣散,最后一点侥幸也灭了。谭桂花直接低声啜泣起来,八年,对她来说可能意味着死在狱中。
阎埠贵听到十二年,腿一软,差点瘫倒,脸上是彻底的绝望。十二年,出来一切都完了。杨瑞华听到三年,先是一愣,随即捂住脸,哭声里带着对未来的恐惧。
傻柱听到十五年,猛的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十五年…他最好的年华,都要在牢里度过了。他看向旁听席的何大清和何雨水,何大清表情复杂,有恨铁不成钢,也有无奈。何雨水早已泪流满面。
旁听席上,刘海中腰板挺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尘埃落定,障碍扫清。这院子,以后算是清净了。
何大清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钱追回来一部分,儿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不用吃枪子,但十五年牢狱…也算是罪有应得吧。只是,这一切的根源,又何尝不是自己当年的抛弃和易中海这些年的恶毒算计?
法警将戴着手铐的几人依次押下。易中海在经过何大清面前时,似乎想看一眼,但最终只是麻木的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那扇通往漫长刑期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