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面对公安拿出的部分汇款回执、易中海的初步供述，以及每个月五块钱封口费这个具体指证，阎埠贵的心理防线比预想的垮得更快。
他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精于算计却胆气不足的人。之前在学校被开除，已经击垮了他大半的精神支柱。
现在手铐戴着，公安严肃的面孔对着，他哪还有平日里拨弄算盘、占小便宜时的那点精明劲儿。
“我交代…我全交代…”阎埠贵瘫在椅子上，脸色蜡黄，汗如雨下，“钱…钱我是拿了…易中海给的…他说是辛苦费…让我别声张…”
他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如何起疑，如何找易中海对质，易中海如何半是威胁（说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半是利诱（每月五块钱），他如何贪图那点钱，又如何自我安慰这是易中海和何家的家务事，自己只是拿点跑腿费。
他刻意弱化了自己主动发现并借机敲诈的成分，尽量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易中海蒙蔽和利用的、一时糊涂的从犯。
“我真不知道他截留了那么多！我以为…以为就一点…”阎埠贵哭丧着脸，“公安同志，我糊涂啊！我愧对人民教师的称号！我退赃！我把钱都退出来！求政府宽大处理啊！”
他的表现，完全在公安预料之中。这种小算计、大懦弱的人，是最容易突破的。
然而，事情还没完。在另一间审讯室，易中海为了进一步立功，在交代完与阎埠贵的勾当后，又抛出了一个名字：“还有…阎埠贵他老婆，杨瑞华。她…她也知道这事。每个月我给阎埠贵钱，有时候是当面给，有时候是阎埠贵带回去。杨瑞华肯定问过这钱哪来的…阎埠贵不可能瞒着她。而且…而且有两次，是杨瑞华直接来我家拿的！她也是知情人！是共犯！”
易中海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种拉人垫背、分担罪责的狠厉。他深知，多一个人下水，自己的罪责就显得不那么突出，或许还能算检举有功。
公安根据易中海的指认，立刻派人去阎家，将正在惶惶不安的杨瑞华也带回了派出所。
杨瑞华开始还想抵赖，但在公安出示了易中海的部分口供和阎埠贵已经交代的事实后，她也扛不住了，哭着承认自己知道丈夫每个月多拿五块钱外快，也隐约猜到这钱和易中海、傻柱家有关，但具体怎么回事，阎埠贵没细说，她也就没多问。
至于去易家拿钱，她承认有过两次，是阎埠贵让她去的。
至此，易中海侵吞何大清汇款一案，连同阎埠贵夫妇这两个知情不报并收受封口费的从犯，基本事实清楚，证据链趋于完整。
……
当何大清和轧钢厂工作组的人，将这个消息带到关押傻柱的地方时，傻柱先是愣住，仿佛没听懂，随后眼睛一点点瞪大，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易…易中海？一大爷？他…他截了爸你寄给我的钱？还有信？十几年？每个月十块？”傻柱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何大清满脸怒气和痛心，重重地点头：“对！就是这个畜生！还有阎埠贵那个王八蛋！他们合起伙来，吞了你们兄妹的活命钱！要不是这次出事，爸还不知道！你和雨水…你们这些年…”
他说不下去了，想起儿女曾经挨饿的情景，眼圈发红。
傻柱呆呆的坐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过去十几年的一幕幕，不受控制的在他眼前闪现：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去易家，易中海叹着气，递过来半个冰凉梆硬的窝头，说“柱子，一大爷家也不宽裕，将就着点”。他千恩万谢的接过，觉得一大爷是好人。
何雨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夜里饿得偷偷哭，他没办法，只能哄她喝水。
他第一次领工资，高兴的买了点肉，易中海拍着他肩膀说“柱子长大了，知道顾家了，以后要多帮衬院里困难户，比如贾家”。他觉得一大爷说得对。
易中海总在他耳边说远亲不如近邻、贾家不容易，淮茹拖着三个孩子一个婆婆、做人要厚道，要帮一把。
他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是在听长辈的教诲。
易中海拿着酒，跟他说刘海中不是东西，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抖勺算什么，让他的人吃不上饭才解气。
他当时只觉得解恨，觉得一大爷是替自己出头。
还有秦淮茹，总是柔柔弱弱的跟他哭诉家里难，孩子饿，他心一软，就把刚发的工资、粮票递过去。
她说“柱子，姐以后一定还你”，他大手一挥“秦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现在呢？她不认了！
原来…原来自己这些年，就像个被蒙住眼睛拉磨的驴！易中海用本该属于他的钱吊着他，用虚假的关怀和大义牵引着他，让他心甘情愿的当牛做马，去接济贾家，去得罪人，去当打手！而他自己和妹妹，却差点饿死！阎埠贵呢？就在旁边看着，为了每个月五块钱，当帮凶！
什么一大爷！什么道德模范！全是狗屁！全是算计！
傻柱感觉自己的三观，他过去三十年赖以生存的、虽然粗糙但自认为仗义耿直的那套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浑身发冷，又有一股灼热的邪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忽然想起刘海中。想起刘海中那三次当众用皮带抽他。
第一次在院里，第二次…第三次…当时他恨透了刘海中，觉得他是打击报复。
可现在想来，如果当时就被打醒了，不再那么听易中海的话，不再那么毫无保留的帮贾家，是不是就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不会去疯狂抖勺，不会引发众怒，不会面临现在这样可能掉脑袋的局面？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比悔恨更强烈的，是恨！对易中海彻骨的恨！对秦淮茹忘恩负义的恨！对贾家吸血鬼一样的恨！
他猛的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看向何大清。何大清被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恨意吓了一跳。
“爸…”傻柱的声音压抑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帮我…帮我报仇。”
何大清一怔。
“我被他们害惨了…易中海，贾家…尤其是秦淮茹那个贱人！”傻柱的呼吸粗重起来，“我那么帮她们…她们吸我的血，吃我的肉…最后还要我的命！易中海吞了我的钱，他们不得好死！爸…你得帮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嘶吼和复仇的渴望。何大清看着儿子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有对儿子的心疼，有对易中海等人的愤怒，也有一种莫名的寒意。他离开这些年，这个院子，这些人，到底把他儿子变成了什么样子？
“柱子，你先别想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案子…”何大清试图安抚。
“我的案子？”傻柱惨笑一声，“我还能有什么好结果？还有…那些钱，易中海得吐出来！阎埠贵也得吐出来！贾家…贾家吃了我的，喝了我的，也得给我吐出来！”
他此刻的思维，完全被仇恨和求生的本能支配。何大清看着他，知道儿子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他只能先答应着：“好，好，爸知道了。爸去想办法。你先冷静，配合调查…”
傻柱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并且开始疯狂的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