挎斗摩托车的颠簸和手铐的触感，让易中海从最初的巨大恐慌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不能认！绝对不能认贪污盗窃！那数额太大了，认了可能就真的完了！得想个说法…保管！对，就说帮忙保管！何大清不是东西，抛下孩子跑了，我是院里一大爷，看孩子可怜，帮忙保管生活费，等孩子大了再给…至于信，可以说怕孩子看了伤心，影响成长，暂时扣下了…
他不断在心里完善这个说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到了派出所，被带进一间光线明亮的审讯室，面对两名面色严肃的公安干警时，易中海已经初步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些许沉重和责任感的表情。
“易中海，老实交代！何大清寄给何雨柱的汇款和信件，是不是你私自截留了？”主审的公安老张单刀直入。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公安同志，这件事…我有责任，我承认。但我真不是贪污，我是为了柱子他们兄妹好！”
他开始了表演：“何大清那个人，当年抛下一双儿女，跟个寡妇跑了，杳无音信。柱子当时才多大？雨水更小！两个孩子没爹没妈，在院里孤苦伶仃的。我是院里的一大爷，又是柱子他爹的旧相识，我看着心疼啊！”
“何大清后来是寄了钱，也写了信。可我想着，柱子年纪小，又是个混不吝的脾气，花钱大手大脚，没个算计。这么多钱一下子给他，他能守得住？还不都胡乱花了？还有那些信，何大清在信里能说什么好话？无非是辩解，是煽情，柱子看了，万一更恨他爹，情绪激动，都不利于孩子成长。”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公安的脸色，继续道：“所以，我就跟我老伴商量，这钱，我们先替柱子保管着。信呢，也暂时收着，不给他看。等他再大点，懂事了，成了家，能立起来了，我们再原封不动的交给他。这十几年，我们是一分钱都没动他的！都好好存着呢！就想着哪天…”
“放屁！”公安老张猛的一拍桌子，打断了易中海的滔滔不绝，他显然被这番厚颜无耻的狡辩恶心到了，“易中海！你糊弄傻子呢？你那是保管？何大清寄的是生活费！是让他儿子女儿吃饭活命的钱！据何雨柱和何雨水说，他们小时候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何雨水饿得狠了只能喝水充饥！人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还保管？保管到他们饿死？还等结婚再给？你安的什么心！”
易中海脸色一白，强辩道：“我…我有接济他们！经常给窝头，给吃的…”
“接济？”旁边的年轻公安都气笑了，“就你偶尔给的一个半个棒子面窝头？人家有每个月十块钱的生活费，需要你那点接济？易中海，你八级工工资不低吧？你截留了人家一千多块的生活费，就偶尔给点棒子面，你还觉得自己是好人？你这叫剥削！叫喝血！”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额头上冷汗直冒。
“还不老实！”公安老张厉声道，“你以为就你会说？你老伴可没你这么硬气！”
另一间审讯室里，面对公安的讯问和摆在面前的赃款赃物，谭桂花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她本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家庭妇女，一切听易中海的。在公安的政策攻心和压力下，没几下就全交代了。
“是…是老易…他说何大清不是人，钱不能给柱子，柱子乱花…信也不能给，看了闹心…就…就让我们收着…说以后再说…钱…钱是我去邮局取的，有时候老易去…取了就放箱子里…信…信我看过两封，老易不让拆多，说看了烦，就都收起来了…我…我知道不对…可老易说这是为了柱子好…”
易谭氏哭哭啼啼，断断续续，把知道的全说了，包括钱是他们两口子去取的，信是他们扣下的，根本没打算给傻柱兄妹。
当主审易中海的公安老张拿到易谭氏的口供笔录，冷笑着摔在易中海面前时，易中海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知道，再狡辩也没用了。铁证如山，谭桂花的口供也指向他。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易中海，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公安老张喝道。
易中海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嘶哑着声音说：“我…我认…钱和信，是我截留了…我没给柱子他们…”
“为什么截留？说实话！”
易中海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开始…开始是有点贪心…觉得何大清对不起柱子，这钱…不拿白不拿…后来…后来柱子长大了，能干活了，我就想着…这钱留着，以后也许…也许能用上…”
他没敢说想用这笔钱和控制傻柱来给自己养老，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些钱呢？除了搜出来的一万五，还有没有别的？”公安追问。
易中海摇头：“没…没了…大部分都在那里…有些…有些零碎花用了…”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易中海在笔录上按了手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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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公安准备将他收押时，易中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公安同志！我…我要检举！我要立功！”
……
红星小学门口，阎埠贵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手里捏着那张开除通知，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四十二块五的工资没了，教师的体面没了，以后怎么办？一家老小怎么办？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又是懊悔，又是怨恨，怨恨贴大字报的人，怨恨学校领导不讲情面，甚至隐隐怨恨易中海和傻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连累了他。
他刚走出校门不远，迎面就被三个人拦住了。两个穿着蓝色中山装，一看就是街道办的干事，另一个，穿着警服，是公安。
“阎埠贵？”街道办干事面无表情地问。
“是…是我…”阎埠贵心里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公安上前一步。
“调查？我…我都被学校开除了！还有什么好调查的？”阎埠贵下意识地后退，声音发颤，“我…我没犯法！”
“犯没犯法，调查了才知道。”公安拿出了一副手铐，“关于你收受易中海贿赂，为其长期隐瞒侵吞何大清汇款一事，需要你回去说清楚。”
“什么？！”阎埠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贿赂？没有！我没有！易中海给我什么贿赂？他…他…”
他猛地想起每个月那固定的五块钱，腿肚子开始转筋。
“易中海已经交代了。每个月五块钱的封口费，拿了十几年。走吧，阎老师。”公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阎埠贵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崩溃了。
在被推上自行车后座（公安骑车载他）前，阎埠贵还试图挣扎喊冤：“冤枉啊！我是被他骗的！开始我不知道他截留钱！我以为他转交给傻柱了！我是后来才发现不对劲…傻柱兄妹过得那么惨…我…我是找过易中海，可他说…他说是帮傻柱保管…还说分我点钱是辛苦费…我…我一时糊涂啊！”
他的哭喊引来了一些路人侧目，但公安和街道办干事不再听他辩解，催促着骑车离开。
原来，在审讯的最后阶段，易中海为了争取立功表现，减轻自己的罪责，主动检举了阎埠贵。
他交代，当初截留何大清汇款的事，一开始确实瞒着所有人。
但时间长了，作为院里的三大爷、又同样精于算计的阎埠贵，从傻柱兄妹常年吃不饱饭的惨状和偶尔听到的邮递员与易家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阎埠贵私下找过易中海，隐晦地提出了疑问。
易中海当时正需要一个知情者来分担压力，同时也怕阎埠贵捅出去，便半威胁半利诱的与阎埠贵达成了协议：只要阎埠贵装作不知道，并且帮忙留意院里其他人特别是傻柱兄妹的动向，每收到一笔何大清的汇款，易中海就分给阎埠贵五块钱作为封口费和辛苦费。
阎埠贵虽然胆小，但贪心。
五块钱，在当时能买不少东西，对他家是不小的补贴。而且他想着，易中海是八级工，一大爷，有事他顶着。于是，这笔肮脏的交易就这么持续了下来。
易中海用何大清的血汗钱，不仅养肥了自己，还收买了阎埠贵。
后来贾东旭出事，易中海不是没动过把这笔钱拿出来给傻柱、真正笼络他的念头，但一想到要填补阎埠贵那份，又舍不得，加之傻柱已经被他用别的方式（道德绑架、撮合秦淮茹）初步控制，便继续把这笔巨款死死捂在了自己手里。
直到此刻，东窗事发，为了自保，易中海毫不犹豫地把阎埠贵抛了出来。
阎埠贵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手腕上的手铐，听着耳边的风声，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算计进了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