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风波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轧钢厂,当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到各个车间角落时,易中海正心神不宁的在自己钳工台前,假装打磨一个并不急需的零件。
他听到工友们压低声音议论食堂出大事了、傻柱被堵了、工人去厂部闹了,手里的锉刀差点划伤手指。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不是担心傻柱,而是恐慌,事情闹大了!远超他预想的大!
他强迫自己镇定,竖起耳朵捕捉只言片语。当听到聚众、唱国歌、调查组出面这些词时,易中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手脚冰凉。
完了。傻柱这次,彻底完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成百上千愤怒的工人,震耳欲聋的国歌声,还有调查组那些审视的目光…傻柱那个蠢货,肯定扛不住,也兜不住!他会说什么?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易中海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猛的想起前几天晚上,自己拎着酒去找傻柱,那些煽风点火的话,那些教唆他抖勺、甚至暗示给菜里加料、算计刘海中儿子的话…
那些话,只有天知地知,傻柱知,他易中海知!
傻柱会说出来吗?在调查组的压力下,在那个阵势面前,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很可能撑不住,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不行!绝对不行!
易中海猛的放下锉刀,眼神变得阴沉。必须立刻撇清!坚决不能承认自己和傻柱有超出普通邻居、普通工友关系的任何联系!尤其是最近!
他飞快的在脑海里回顾。酒是晚上偷偷去的,应该没人看见具体进屋。谈话内容只有他们两人。傻柱抖勺,是听了自己的话,但自己可以说那是劝他不要因私废公,好好工作,是傻柱自己理解错了!对,就这么说!
至于算计刘海中儿子…那更是没影的事,只是闲聊时提了一嘴年轻人要管教,绝无具体指使!
易中海迅速给自己构建了一套无辜且正直的说辞:自己作为八级工、九十五号院里一大爷,看到傻柱最近情绪不对,出于关心去劝慰,让他不要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工作,更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至于傻柱后来做了什么,他易中海一概不知,也绝无任何教唆!
想清楚这些,易中海稍微定了定神。
他知道,接下来调查组很可能会找他谈话。他必须表现得坦然,甚至要带着点对傻柱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和对自己管教不力的自责(仅限于院里一大爷的身份)。重点突出自己技术骨干、老工人的形象,绝口不提任何具体细节。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锉刀,但手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
厂部办公楼,后勤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在楼下风暴初起、调查组匆匆下去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
他没有像其他领导一样聚在小会议室或扒在窗口看,而是第一时间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死了门。
他脸色凝重,心跳加速,但眼神里没有杨厂长那种彻底的慌乱,反而是一种带着狠劲和算计的清醒。
他知道,傻柱这事,一旦闹到工人聚众唱国歌的地步,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当厂长的问题了,是怎么从这场滔天大浪里安全上岸,甚至…看看能不能趁机捞点好处,至少,别被淹死!
他快步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但格外敦实的铁皮文件柜前。这个柜子他亲自选的,用的还是他从老丈人那里弄来的部队退役品,格外结实,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铁锁。
钥匙…钥匙他平时藏得很隐秘,但此刻心急,一时竟想不起具体塞在哪个抽屉夹层了。时间紧迫!楼下的声音隐约可闻,调查组随时可能上来,或者要求所有人到场!
李怀德眼神一狠,不再犹豫。他四下扫视,抄起办公桌旁那把实木的访客椅,抡圆了,朝着文件柜上的大铁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回荡。椅子腿都砸裂了,但那把老式铁锁异常坚固,只是有些变形。
李怀德喘着粗气,换了把角度,继续猛砸!终于,在第五下重击后,“咔吧”一声,锁鼻被硬生生砸断,铁锁弹开。
李怀德扔掉破椅子,顾不上被震得发麻的虎口,一把拉开柜门。里面分门别类放着许多文件和账本。他疯狂地翻找着,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发抖。
找到了!
在一个标着食堂管理-历年报告的牛皮纸档案袋里,他抽出了几份有些发黄的文件。迅速浏览,下面反映傻柱抖勺、态度蛮横,他作为分管后勤的副厂长,签批的拟给予何雨柱警告处分,并调离食堂一线岗位,加强教育的处理意见报告,以及后续申请将傻柱调去装卸队或车间做辅助工的报告。
这些报告,在当时的厂务会上,被杨厂长以何雨柱同志厨艺精湛,是食堂骨干,小毛病可以批评教育,调岗影响食堂工作,不利于团结老师傅为由,给驳回了,只是口头批评了事。
李怀德当时虽然不满,但也犯不着为个厨子跟一把手顶牛,就把这些被驳回的报告悄悄收了起来,锁进了这个柜子。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快速翻看,确认报告内容清晰,有自己的签名和日期,也有杨厂长暂不处理,以观后效的批示痕迹(当时是口头,但他特意在报告空白处用铅笔注明了)。
好!太好了!
李怀德长长舒了一口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湿透了衬衫后背。他小心翼翼地把这几份关键报告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然后,他又快速检查了柜子里其他东西,主要是些后勤采购的账目副本和一些不太紧要的往来批条。还好,自己前些天因为隐约感觉风向不对,已经私下里把一些历年小灶、招待餐的微小亏空,用其他名目悄悄填补平了,账面现在干干净净。
他看了一眼被砸坏的锁和柜门,皱了皱眉,但随即释然。锁坏了可以解释为着急找资料配合调查。重要的是,能证明自己早就发现问题并提出过处理意见,只是被主要领导否决的证据,保住了!
傻柱这次是自作孽,作了泼天的大死。
李怀德现在对杨厂长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丝毫兴趣了,那是个火山口。他现在只想一件事:如何利用手里的证据,把自己从分管领导失察的责任里摘出来,最好还能显得自己有先见之明、坚持原则。至于杨厂长…李怀德眼神一寒,死道友不死贫道,老杨,对不住了。
……
工会主席几乎是踉跄着回到自己办公室的。
楼下的场面和调查组最后的眼神,让他明白,自己这个工会主席,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工人们喊出了打倒工会主席,调查组明确表示要查不作为、慢作为,杨厂长自身难保…
他顾不上什么和杨厂长多年的交情和默契了,现在保自己要紧!
他冲到自己那排文件柜前,手忙脚乱地找出钥匙,钥匙他倒是记得在哪。打开其中一个柜门,里面堆满了各种工人来信、反映问题记录、会议纪要。
他疯狂的翻找着,灰尘扬起也顾不上了。终于,在底层几个厚重的档案盒里,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那是厚厚一沓钉在一起的材料,时间跨度有好几年。最上面是不同时期、不同车间工人或匿名或实名反映食堂傻柱问题的记录:抖勺、菜量不足、态度恶劣、疑似克扣。每一份后面,都有当时负责接待的工会干事的处理意见,大多是已向食堂负责人反映、已提醒何雨柱同志注意工作态度等不痛不痒的话。
但关键的在后几页。那是他自己亲笔起草、准备提交厂务会讨论的《关于食堂职工何雨柱多次被反映服务态度及疑似克扣问题的处理建议》。里面列举了多次反映的情况,分析了可能的影响(影响工人伙食、破坏团结),并提出了建议厂领导重视,对何雨柱进行严肃批评教育,必要时调整其工作岗位的处理意见。
这份报告,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写好之后,先私下给了杨厂长过目。
杨厂长看了,当时就皱起眉,把报告压下了,对他说:“老伙计,食堂的事,复杂。傻柱手艺好,一些老师傅就认他。这点小事,批评一下就行了,上会讨论,搞得沸沸扬扬,影响不好,也影响食堂稳定。你先把报告放我这吧。”
后来,这份报告就石沉大海,再也没被提起过。他当时虽然觉得不妥,但一把手发了话,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是偷偷把报告原件和之前的反映记录一起,锁进了柜子最底层。
现在,看着这些泛黄的纸张和上面自己熟悉的字迹,工会主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更有对杨厂长深深的怨气。
就是这份默契和听从,差点把自己也拖进深渊!
还好!还好当初留了个心眼,没把这些东西销毁!现在,这些就是他的护身符!证明他并非完全不作为,他曾经试图履行职责,提出过处理意见,只是被主要领导搁置了!
他把这些关键材料仔细地整理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接下来面对调查组,他必须主动、坦诚的交出这些材料,说明情况,把自己放在一个有心无力、被上级压制的位置上。
杨厂长…对不起了。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讲义气了。工会主席握紧了手里的材料,眼神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