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和傻柱被分别控制在厂部两间相隔很远的办公室,由调查组专人看管。
厂内生产表面上仍在继续,但暗流汹涌。调查组孙组长经验老道,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快速安排了几个小组分头行动:一组继续与食堂事件中站出来的工人代表(王铁牛等)深入谈话,并邀请他们作为工人代表,监督、跟进调查过程;一组开始调阅近几年的食堂相关账目、管理规定和工人投诉记录;另一组,则向更上级和相关部门发出了正式函件。
其中一封函件发往主管轧钢厂保卫处人事关系的区武装部,另一封则发往对保卫处有监督、业务指导权的区公安分局。函件核心内容之一,就是要求协查食堂厨师何雨柱(傻柱)每日携带三个饭盒出厂这一持续数年的情况。
保卫处,尤其是负责门岗查验的内卫科,顿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内卫科科长被调查组约谈时,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翻出了几年前的门岗记录本,指着上面一些模糊的记载和后来基本空白的相关记录,无奈的解释道:“领导,这事当初我们查过,不止一次。何雨柱同志每次都说是杨厂长同意他带些剩饭剩菜回家,说是怕浪费。我们也向杨厂长核实过,杨厂长确实说过食堂的同志辛苦了,有些剩余的,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可以处理这类话。后来…后来也就基本不查了。”
他强调:“我们保卫处是严格执行出入厂制度的!但领导有明确指示,我们也不好硬拦。这…这真的不能算我们失职啊!”
他心里把傻柱和杨厂长骂了无数遍,知道自己和整个保卫处这回是遭了无妄之灾。那些饭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真正的剩菜还是克扣的工人伙食,现在成了关键。
而杨厂长当初那句模糊的可以处理,在调查组眼里,恐怕就是纵容和默许。
调查的重点,向傻柱本人集中。
……
临时用作审问室的办公室里,窗户关着,光线有些暗。
傻柱被带进来时,脸上还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神情。他心想,大不了就是挨顿批,写个检查,杨厂长总不能真看着自己被开除吧?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
坐在桌子后面的是调查组一位姓陈的副组长,面容严肃,旁边坐着一名记录员。还有一位厂纪委的干部陪同,脸色铁青。
“何雨柱同志,知道为什么请你来这里吗?”陈副组长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力。
傻柱撇撇嘴,大剌剌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知道,食堂那点事儿呗。工人们闹意见,我承认,我脾气臭,有时候手是抖了点。我改!我向工人们道歉!扣我工资,罚我扫地都行!”
“手抖了点?”陈副组长抬眼看他,“王铁牛同志反映,他打了红烧肉的菜,你只给了他半勺汤,两片姜。这叫抖了点?”
傻柱梗着脖子:“那可能…可能当时肉不多了,匀着卖呢。”
“匀着卖?那为什么后面吴副处长来打菜,你给了满满一勺肉?”陈副组长翻动着面前的材料,“根据多位工人代表反映,近三年来,你对普通工人,尤其是对你认为得罪过你的工人,长期故意克扣菜量。而对厂领导、车间主任、以及你熟悉的个别人,则是足量甚至超额供给。有没有这回事?”
傻柱心里有点慌,但嘴上还硬:“没…没有!这都是他们瞎说!血口喷人!”
“是不是瞎说,我们会查食堂每日的物料消耗记录、出菜记录,和工人购菜记录进行对比。”陈副组长的声音冷了下来,“何雨柱,你现在态度端正一点,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如果顽抗到底,等我们查实了,性质就不同了。”
傻柱听到要查账,心里更虚了。
那些克扣下来的东西,一部分进了他自己和秦淮茹家的饭盒,一部分…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陈副组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继续加压:“除了抖勺克扣工人标准伙食,还有一个问题。你每天下班,用三个铝制饭盒带出厂的东西,是什么?”
傻柱下意识挺直腰板:“那是…那是杨厂长同意的!我带的是剩菜!加班做小灶和招待餐剩下的!杨厂长说不能浪费,同意我带走的!不信你们去问杨厂长!”
他把杨厂长三个字咬得很重,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杨厂长我们自然会问。”陈副组长不动声色,“但我们现在问你,你带的所谓剩菜,是真正的、无人食用、按规定可以处理的剩余,还是从准备给工人吃的大锅菜里提前留出来、克扣下来的?”
傻柱脸色变了变:“那肯定是剩的!小灶剩的!”
“小灶和招待餐,有专门的账目和食材配额。”陈副组长步步紧逼,“你带走的量,和你实际经手的小灶、招待餐剩余量,对得上吗?还有,你带走的剩菜,里面经常有红烧肉、整条的炸鱼、甚至鸡块,这些,是每次小灶都能剩下这么多的吗?”
傻柱额头开始冒汗。他没想到调查组问得这么细,这么刁钻。以前从来没人这么查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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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记不清了。反正杨厂长知道,他同意的!”傻柱开始重复这句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杨厂长同意你带剩菜,有没有书面批示?有没有规定允许的品类和数量?”陈副组长问。
“这…这哪有书面…口头说的…”傻柱声音低了下去。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制度依据,全凭杨厂长一句话,和你自己说了算?”陈副组长合上手里的本子,“何雨柱,你在这个岗位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食堂的每一粒米、每一勺油、每一块肉,都是国家财产,是工人们凭票证购买的。你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违反食堂管理规定,公私不分;往重了说,就是利用职务便利,侵吞、盗窃国家财物,损害工人群众利益!”
“我没有盗窃!”傻柱猛的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那都是剩的!是杨厂长点了头的!你们不能污蔑我!”
“坐下!”旁边的厂纪委干部厉声喝道。
傻柱喘着粗气,不情愿的坐下,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忽然觉得,这次好像和以前任何一次挨批都不一样。杨厂长的名字,似乎没那么管用了。
陈副组长示意记录员记下,然后换了个问题:“好,饭盒的事先放一放。说说这次食堂风波的直接起因。根据工人反映,从上周开始,你变本加厉,对刘海中师傅,以及他的徒弟赵大勇、孙小海等人,还有部分工人,进行了近乎侮辱性的克扣,甚至有时候只给菜汤。为什么?”
傻柱心脏猛的一跳。易中海那张在酒意熏染下显得格外阴沉的脸,和他那些“得给刘海中点颜色看看”、“他徒弟也别想好过”、“抖勺算什么,让他吃不上饭才解气”的低语,瞬间浮现在脑海。
“没…没人指使!”傻柱矢口否认,但眼神的慌乱出卖了他,“我就是…就是看他们不顺眼!刘海中打了我,我气不过!”
“只是因为刘海中打了你?”陈副组长盯着他的眼睛,“据我们所知,你和刘海中的矛盾在院里,那次打架后,在厂里你们并无新的直接冲突。为什么突然在上周集中爆发?而且针对性如此明确?”
傻柱感到口舌发干。
他想起易中海说“柱子,这事你得心里有数,别让人抓住把柄”,想起他说“我也就是喝酒说说,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
这些话,能说吗?
说出来,不是把一大爷也拖下水了?一大爷是为了自己好…
可不说…傻柱看着调查组人员严肃的目光,又想到楼下那黑压压的工人和震天的国歌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恐惧感包围住了他。
杨厂长好像保不住自己了,那一大爷…
“我…我…”傻柱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第一次在审问中显出了颓势和犹豫。
他混不吝的外壳,在连续几个击中要害的问题下,终于出现了裂痕。
陈副组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心理防线进一步瓦解。
审问室内,只剩下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傻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