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字报事件在轧钢厂里闹得沸沸扬扬。厂领导高度重视，杨厂长亲自过问。调查人员找了易中海谈话，也找了一些曾在他手下待过的工人了解情况。
易中海当然矢口否认，把责任都推到那些前徒弟身上，说他们心浮气躁、不肯下苦功打基础、学会点皮毛就自以为出师。
但面对好几个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四级五级工的证言，以及他们详细描述的在易中海手下只能干杂活、学不到真本事的经历，易中海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厂领导们私下里其实也多少听说过易中海带徒弟的名声，但以往碍于他是八级工，技术确实过硬，为厂里解决过不少难题，加上他平时在领导面前表现得稳重可靠、觉悟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在事情被捅到了明面上，还贴了大字报，性质就不一样了。不处理，难以服众，尤其难以向那些渴望学技术的青年工人交代。
杨厂长把几个相关部门负责人叫到办公室商量。他敲着桌子，眉头紧锁：“易中海同志是老工人，八级工，为厂里做出过贡献。这件事…影响很坏！但我们要考虑到团结，考虑到生产。眼下第三季度的生产任务很重，易中海是钳工车间的技术骨干，很多关键部件离不开他。”
他顿了顿，看向工会主席和宣传科长：“我的意见是，批评教育为主。让易中海同志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在车间范围内宣读。同时，责令他以后必须端正态度，认真负责的带好学徒，把技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年轻人。至于那张大字报…追查是谁贴的，意义不大，主要是解决问题。你们看呢？”
工会主席和宣传科长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杨厂长这是要保易中海，和稀泥。他们虽然对易中海的做派也有所不满，但厂长发了话，又扯到生产任务，他们也不好坚持。毕竟，这年头，生产指标压倒一切。
“厂长考虑得周全。”工会主席点点头，“易中海同志的问题，主要还是思想上的旧观念没转变过来。加强教育，让他改正就好。”
“对，重点是教育挽救。”宣传科长也附和，“大字报的方式也不对，不利于团结。我们加强正面引导。”
于是，处理结果很快出来了：易中海在钳工车间职工大会上做公开检讨，承认自己在带徒方面存在不足、有旧思想残余，保证今后一定改正、用心教学。厂里给予批评教育，下不为例。带徒补贴暂时停发三个月，以观后效。
至于那张大字报，厂里定性为方式不当的内部矛盾，不予追究张贴者，但也要求全体职工有话好好说，通过正常渠道反映问题。
这个处理，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轻飘飘的放过了易中海。
所谓的批评教育、停发补贴三个月，对易中海不痛不痒。真正的惩罚，是他在全厂工人面前丢了脸，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德高望重老工人形象，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易中海在车间大会上念那份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检讨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台下那些目光，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有漠然，就是没有了以往的尊敬。
他念得磕磕巴巴，心里对刘海中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散会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车间。走在厂区里，他能感觉到背后的指指点点和压低的笑声。以前那些见了他恭敬打招呼的年轻工人，现在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眼神古怪。连他那个互助小组里剩下的两个老师傅，见了他也躲躲闪闪，借口有事匆匆走了。
易中海肺都要气炸了。刘海中！这一切都是刘海中害的！他毁了自己在厂里的名声，毁了自己多年的经营！
他红着眼睛回到四合院，一头扎进自己屋里，半天没出来。一大妈易谭氏看他脸色吓人，也不敢多问。
易中海独自坐在黑暗中，胸膛剧烈起伏。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报复！必须让刘海中付出代价！
但他也清楚，经过大字报一事，自己在厂里暂时是动不了刘海中了，甚至要更加小心，不能再被抓到把柄。那就从院里下手！从刘海中身边下手！
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傻柱。这个头脑简单、容易被煽动的刀，必须牢牢握在手里，并且要磨得更锋利些。
晚上，易中海特意让一大妈炒了盘鸡蛋（家里攒的鸡蛋平时舍不得吃），又把傻柱叫到家里。
傻柱这几天在食堂也听说了易中海的事，心里有点别扭。
一方面，他觉得一大爷对自己有恩；另一方面，厂里那些关于易中海不教徒弟的传言，也让他心里有点嘀咕。
“柱子，来，坐。”易中海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疲惫和伤感，“一大爷今天…丢人了。”
傻柱连忙摆手：“一大爷，您别这么说！厂里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我自己清楚。”易中海叹了口气，给傻柱夹了一筷子鸡蛋，“柱子，一大爷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他放下筷子，眼神变得悠远，带着痛心：“那些人，说我藏私，不教徒弟。可他们怎么不想想，当年他们一个个毛头小子进厂，什么都不懂，是谁耐着性子教他们认工具、学规矩、打基础？是我易中海！”
“是，我要求严！学手艺，能不吃苦吗？基本功不打牢，将来能成大器吗？可他们呢？稍微吃点苦，受点累，就抱怨，就想着走捷径！觉得在我这学不到东西，就想换师傅！”
易中海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柱子，你评评理！这跟那些嫌弃父母穷、没本事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别？我辛辛苦苦给他们打好基础，他们翅膀稍微硬点，就跑了！现在好了，跟着别的师傅学了点花架子，能独立干活了，就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我误人子弟！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傻柱被他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有些动容，尤其是白眼狼、嫌弃父母这几个字，触动了他内心深处对父亲何大清跟白寡妇跑了的怨恨。是啊，一大爷就像父亲一样，严格要求不也是为自己好吗？
“一大爷，您别难过！那些人，就是没良心！”傻柱愤愤道。
易中海欣慰地看着他：“柱子，还是你明白事理。一大爷没看错你。”他话锋一转，“其实啊，一大爷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情义两个字。在院里，我为什么一直帮衬贾家？还不是看秦怀茹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看棒梗那孩子懂事？将心比心啊！”
他提起贾家，自然让傻柱联想到秦淮茹，心里那点对易中海的认同感更强了。
“还有你，柱子。”易中海看着傻柱，眼神慈爱，“你16岁那年，你爹…唉，那时候你和雨水还小，日子多难？一大爷家里也不宽裕，可但凡有点棒子面窝头，不也惦记着分你们一口？为什么？不就是看你们可怜，讲个情分吗？”
傻柱鼻子一酸，想起了那些年挨饿受冻、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了易家偶尔送过来的那一个半个冰冷的窝头。虽然东西不多，但在那时候，确实是雪中送炭。
“一大爷…您的恩情，我傻柱记一辈子！”傻柱声音有点哽咽。
“说这些干啥。”易中海摆摆手，语气转为沉重，“柱子，现在院里有些人，就看不得别人好，看不得咱们互相帮衬。他们自己自私自利，就觉得天下人都跟他们一样。你在食堂，可得多留个心眼。对那些在背后嚼舌根、说一大爷坏话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傻柱听得热血上涌，用力点头：“一大爷，我明白！您放心，食堂那边，我知道该怎么做！”
从易家出来，傻柱觉得胸中那股因为被刘海中打压而郁结的闷气，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大爷说得对！刘海中那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就是自私！
第二天中午食堂开饭，傻柱掌勺。他看到几个工人一边排队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隐约听到易中海、大字报之类的字眼，脸色一沉。
轮到那几个工人打菜时，傻柱手腕一抖，大勺在菜盆里巧妙一颠，本来该满满一勺的炒白菜，落到饭盒里只剩下半勺，还净是汤水。
“哎，傻柱，你这勺怎么…”一个工人不满。
傻柱眼皮一翻，粗声粗气：“就这么多！爱吃不吃！下一个！”
那几个工人面面相觑，知道这是被针对了，但也不敢在食堂跟傻柱闹，只能憋着气走了。
接下来几天，食堂里但凡被傻柱听到议论易中海或者对易中海表现出不屑的工人，打菜时或多或少都会被抖勺，要么菜少，要么肉星罕见。
傻柱的两个徒弟，马华和胖子，更是遭了殃。傻柱原本对他们还算过得去，虽然也留一手，但基本的炒菜技巧还是会教点。
现在，傻柱看他们更不顺眼了，觉得这些学徒将来可能也是白眼狼。于是，切墩、配菜这些杂活全扔给他们，涉及到火候、调味、勾芡等关键步骤，一律不让看，问就是火候还没到、先把基本功练好。
马华和胖子敢怒不敢言，心里对傻柱这个师傅的怨气，与日俱增。食堂后厨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易中海通过傻柱，算是勉强在厂里食堂这个阵地找回了一点场子，出了口恶气。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后院那个被他引导着的、或许已经走上悬崖边缘的韩大柱。
这一次，他要让刘海中，真正地焦头烂额，最好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