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开始在厂里更隐秘地活动,目标明确,给刘海中挖一个足够深、能让他彻底陷进去的坑。
他观察了几天,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后院韩家的韩大柱身上。
韩大柱,装卸队临时工,干的都是厂里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儿,拿的钱却最少,还经常被工头克扣。
家里老婆常年吃药,两个孩子饿得皮包骨。这样的人,就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稍微再加点力,就可能崩断,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引导着,弹向某个方向。
易中海没有直接接触韩大柱,那样太显眼。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
这天中午,易中海在食堂打饭时,无意中坐在了装卸队一个老油子工头旁边。两人以前打过照面,不算熟。易中海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那工头受宠若惊地接过。
“老哥在装卸队?辛苦了。”易中海闲聊般开口。
“咳,混口饭吃呗。”工头吐着烟圈。
“听说你们队里有个叫韩大柱的?家里挺困难?”易中海状似随意地问。
工头撇撇嘴:“他啊?窝囊废一个!干活倒是不惜力,就是太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家里那情况,啧啧,老婆病秧子,俩孩子跟豆芽菜似的。”
易中海叹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唉,也是可怜。咱们工人阶级,得互相帮助啊。厂里不是有困难补助吗?他没申请?”
“申请?”工头嗤笑,“就他那怂样,哪敢?再说,补助那点钱,够干啥?他老婆那药罐子,就是个无底洞。”
易中海点点头,压低声音:“其实啊,办法不是没有。我听说,最近厂里后勤库房那边,有些…不太重要的边角废料,处理起来挺麻烦。要是有人‘帮忙’处理掉一些,换点钱救急,也是…情有可原嘛。”
他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暗示韩大柱可以去偷拿厂里的废料卖钱。
工头愣了一下,随即眼珠转了转。他听懂了,但他不傻。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跟他提这个?是想让他去撺掇韩大柱?出了事谁担责任?
易中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递过去一根烟,声音压得更低:“我就是随口一说,老哥你别往心里去。不过…要是真有人这么干了,又被逮着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偷盗公家财产,破坏生产…起码得开除,严重的还得进去。到时候,他家里那病老婆和俩孩子…唉。”
他这话,前半句是引诱,后半句是威胁。既是引诱韩大柱(通过工头)去犯错,也是警告工头,如果韩大柱真出事,他家就完了,而你工头如果知情不报或者参与了,也脱不了干系。
工头脸色变了变,捏着烟没说话。
易中海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我就随便聊聊,老哥你忙。”说完,端着饭盒走了。
他这招极毒。自己不直接出面,通过工头去暗示、诱导甚至逼迫韩大柱。
韩大柱如果动了邪念去偷,一旦事发,就是现成的把柄。如果韩大柱不敢,或者工头没办成,他易中海也没有任何损失。
而且,他故意提到韩大柱家里的惨状,既是增加诱惑力,也是为将来事情闹大后,埋下刘海中见死不救、逼人犯罪的舆论伏笔,你刘海中不是要管后院吗?不是标榜公正吗?后院韩家都快饿死了,你怎么不管?
就在易中海暗中布置毒计的同时,刘海中在厂里的反击,也开始升级。
之前关于易中海不教徒弟、藏私的流言,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刘海中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的打击。
他通过徒弟赵大勇和几个信得过的老工人,悄悄联系上了几个曾经在易中海手下待过、后来换了师傅的工人。这几个人,现在基本都是四级、五级钳工,在各自岗位也算骨干。提起当年跟着易中海的日子,都是一肚子苦水。
“易师傅?嗨,别提了!我那会儿在他手下三年,除了扫地、擦机床、递工具,正经手艺一点没摸着!问多了就说我基础不牢,心浮气躁!”
“我也是!后来实在受不了,求车间主任给我换了师傅。跟着新师傅才一年,就考过了二级!易中海倒好,后来见我能独立干活了,逢人就说我当初是他带的,基础是他给打好的!呸!”
“他带徒弟?笑话!厂里给他带的学徒补贴他可一分没少拿!钱拿了,不教东西,耽误人前程!我们那批好几个,都被他这么耽误了!”
这些现身说法,比泛泛的流言更有杀伤力。刘海中让他们不要公开闹,但允许他们在小范围、在可靠的工友间,把事实说出来。
很快,钳工车间乃至其他相关车间,关于易中海占着茅坑不拉屎、误人子弟、骗取带徒补贴的议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翻出旧账,说易中海这么多年,名义上带过的徒弟不超过十个,但真正能升到三级钳工的,一个都没有!这在新社会强调传帮带、培养青年工人的大环境下,显得格外扎眼。
易中海也听到了这些越来越具体的指责,又惊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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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辩解,想说那些徒弟自己不成器、悟性差,可面对那些现在已是四级五级工、技术扎实的前徒弟,这种辩解苍白无力。他想找散播这些话的人,可话是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的,根源难寻。
他知道这肯定是刘海中搞的鬼,但抓不到证据,只能干着急,在车间里感觉那些年轻工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隐隐的鄙夷。
刘海中见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决定再加一把火。
一天夜里,厂里钳工车间大门外的宣传栏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张大字报。纸质粗糙,字是用毛笔写的,不算工整,但内容触目惊心:
质问八级工易中海同志!
一、你每月领取厂里发放的带学徒专项补贴,为何多年所带学徒,无一人能独立升至三级工以上?是国家补贴喂了狗,还是你易中海藏私不教,占着资源误人子弟?
二、你口口声声老师傅责任、传帮带,为何对你手下学徒只让其干杂活,不传授核心技术?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旧思想作祟,还是根本无技可传,沽名钓誉?
三、你利用八级工身份,在厂内搞小圈子,排挤踏实肯干的老师傅,散布不实言论,破坏工人团结,意欲何为?
请易中海同志向全厂工友公开说明!请厂领导调查核实,给广大青年工人一个交代!
一群关心工厂青年成长、痛恨不良风气的工人
这张大字报,像一颗炸弹,在天亮后被上班的工人们发现,迅速引起了轰动!
指名道姓,条理清晰,直指易中海最致命的软肋,带徒问题和人品问题!尤其是领取补贴不教徒弟、误人子弟这两条,在新社会语境下,性质极其严重!
工人们围在宣传栏前,议论纷纷。不少受过易中海冷眼或听说过他事迹的人,都觉得解气。一些年轻学徒更是感同身受,对易中海怒目而视。
厂领导也被惊动了。宣传科、工会、人事科的人很快赶到,面色严肃的揭下了大字报。这事可大可小,但涉及八级工和误人子弟的指控,必须严肃对待。
易中海是快到车间时才听到消息的,当他被人指指点点、赶到宣传栏前时,那里已经空了,但围观人群异样的目光和压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知道,完了。这张大字报,比刘海中抽他一百皮带都狠!这是要把他多年经营的技术权威和道德形象,连根刨起!
他猛的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锻工车间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刘海中!一定是刘海中!
而此刻的刘海中,正在锻工车间里,挥舞着大锤,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地锻打着通红的铁胚,火星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跳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专注。
仿佛厂里那场因他而起的轩然大波,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