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夜抵保定(1 / 1)

王老六的亲戚家在火车站外的一片棚户区。

那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和窝棚混杂的区域,窄巷弯曲如迷宫,污水在路面上结成冰。王老六带着林念薇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他轻敲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中年妇女的脸。看到王老六,她松了口气,迅速把两人让进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房,用布帘隔成两半。前半部分算是厨房兼客厅,土灶上坐着口铁锅,灶膛里还闪着微弱的火光;后半部分隐约能看见一张炕,炕上躺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睡着了。

“这是我表妹,姓李。”王老六低声介绍,“小李,这是老赵托付的人,在这儿借住一晚。”

李婶打量了林念薇一眼,目光在她脏污的脸上和破旧的工装上停留片刻,点点头:“炕上还有地方,暖和暖和吧。”

林念薇想说些感谢的话,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

李婶舀了一瓢热水递给她:“先洗洗。这有肥皂,还有干净布。”

林念薇接过,走到屋角的木盆边。热水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脏——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煤灰,混着汗水和血渍,结成了硬块。

她慢慢清洗着,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手掌的伤口因为长时间闷在煤堆里,已经有些化脓了;膝盖的擦伤结了痂,但周围红肿得厉害。

清洗完,李婶递过来一套干净的旧衣服:“换上吧,你那身不能穿了。”

衣服是女式的,虽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林念薇换上后,终于感觉自己又像个人了。

王老六已经坐到灶台边,李婶盛了两碗热粥放在小桌上。粥很稀,里面只有几粒米和一些菜叶,但对此刻的林念薇来说,是救命的东西。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尽量不让自己吃得太快。热粥下肚,冰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暖和起来。

“明天怎么走?”李婶问,声音很轻,怕吵醒里屋的孩子。

王老六看了林念薇一眼:“早上五点半有趟慢车去北京,站台查得相对松。但问题是票。”

“能混上去吗?”

“难。”王老六摇摇头,“最近查得严,每趟车都有人专门查票。没有票,没有介绍信,一抓一个准。”

李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有办法。”

两人都看向她。

“我男人在车站装卸队干活,明天正好上早班。”李婶说,“他可以把人藏在货堆里,送到站台。等车来了,趁着乱上车。车上再想办法躲过查票。”

王老六皱眉:“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

“那你说怎么办?”李婶反问,“老赵托付的人,咱们能不帮吗?”

王老六不说话了。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那就这么办。但得万无一失。”

李婶转向林念薇:“姑娘,你会听我们安排吗?”

林念薇放下碗,认真点头:“会。”

“那好,”李婶说,“你现在去炕上休息,能睡多久睡多久。明天四点我叫你。”

林念薇确实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爬上炕,在两个熟睡的孩子身边躺下。炕烧得很暖和,被褥虽然破旧,但干净。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被叫醒时,天还黑着。李婶已经准备好了早饭——还是粥,但稠了一些,里面还加了点咸菜。

“快吃,吃完就走。”李婶低声说。

林念薇快速吃完,跟着李婶出了门。王老六已经在门外等着,递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两个馍,路上吃。”

“王师傅,您”

“别说了,”王老六摆摆手,“记住,到了北京,找到人,把事办成。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李婶的丈夫姓孙,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他在装卸队干了十几年,对车站的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跟着我,别说话。”这是孙师傅对林念薇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他们走的是工人通道,孙师傅出示了工作证,门卫看了一眼林念薇:“这是谁?”

“我侄女,来帮忙干点活,挣顿饭钱。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孙师傅面不改色。

门卫没再多问,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站台很冷清,只有几个早起的工人在忙碌。孙师傅带着林念薇走到一堆麻袋后面:“在这儿等着,车来了我叫你。”

林念薇蹲在麻袋后面,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保定站的规模比县里大得多,铁轨纵横交错,远处已经能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

终于,一列绿色的客车缓缓进站。是那种老式的慢车,每站都停,从保定到北京要开四五个小时。

“快!”孙师傅拉着她,混在人群中向车厢走去。

车厢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乘客,列车员正在检票。孙师傅没走车门,而是绕到车厢连接处,那里有一个小门,通常只有列车员才能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列车员探出头,看到孙师傅,点点头:“老孙,快点。”

林念薇被推了进去。里面是列车员休息室,很小,只有一张窄床和一个小桌子。

“在这儿待着,查票时别出声。”年轻的列车员说,关上了门。

火车开动了。林念薇坐在窄床上,听着外面乘客的喧闹声、列车员的吆喝声、还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

她成功了。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必须躲过查票。如果被发现,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连累孙师傅和那个列车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半小时后,外面传来查票的声音。

“请大家把车票准备好!”

林念薇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休息室门外。

敲门声。

“小张,查票了。”是另一个列车员的声音。

门开了,年轻的列车员探出头:“我这间没人,都查过了。”

“上面交代,每间都要查。”

“王哥,我还能骗你不成?”小张笑着说,“我刚换班,里面就我自己。”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行吧,那我去下一节。”

门重新关上。林念薇听见小张长长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林念薇蜷缩在窄床上,偶尔从小窗往外看。窗外的风景从城镇变成田野,又变成更荒凉的郊区。

她拿出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沈清晏和她的合影。照片是在县医院院子里拍的,她穿着白大褂,他穿着白大褂,两人都笑着,背后是一棵开花的树。

那是去年春天,杏花开的时候。

沈清晏说:“等明年杏花开,我们一起去山里采药。”

现在杏花还没开,他人已经在牢笼里。

林念薇抚摸着照片,轻声说:“等我,我快到了。”

火车继续前行。中间停了几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每次停车,她都提心吊胆,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终于,广播响起:“前方到站,北京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北京。她到了。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林念薇透过小窗,看到了站台上攒动的人头、高耸的站房、还有远处北京城的天际线。

“准备下车。”小张推开门,递给她一个帆布包,“把这个背上,像我的同事。跟着我走员工通道。”

林念薇接过包背上,里面装了些杂物,确实像列车员的工作包。

车门打开,乘客如潮水般涌出。小张带着她,逆着人流走向员工通道。这次很顺利,没人拦他们。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冬日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北京。她终于到了。

但眼前的北京城,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街道很宽,但自行车比汽车多;楼房很高,但大多灰扑扑的;人们穿着蓝色或灰色的衣服,行色匆匆。

她站在车站广场上,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

沈清晏给的地址是:卫生部科学技术司,周维民。

但她不能就这样去。她现在这个样子,连卫生部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需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然后想办法联系周维民。

广场上有几个小旅馆的接待点,但都需要介绍信。她没有。

最后,她走进一家国营饭店,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趁着吃饭的工夫,她向服务员打听:“同志,请问附近有没有能住的地方,不用介绍信的?”

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她一眼:“你是外地来的?”

“嗯,来探亲。”

“探亲住亲戚家啊。”

“亲戚家不方便。”林念薇低下头。

大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出了门往右拐,过两个路口,有个大杂院,里面有几间房对外租,不要介绍信,但贵。”

“多少钱一晚?”

“一块钱吧,可能更贵。”

林念薇心里算了一下。她现在还有不到十块钱,必须省着用。

吃完饭,她按照大姐说的找到了那个大杂院。院子很大,住了十几户人家,吵吵嚷嚷的。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斗,上下打量她:“一块五一晚,先交钱。”

“能便宜点吗?我住不了多久。”

“一块二,不能再少了。”

林念薇交了三天的房钱。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窗户玻璃破了,用报纸糊着。但至少有个栖身之地。

安顿下来后,她第一件事是清洗伤口,重新包扎。然后拿出那套稍微干净点的衣服换上。

现在,她需要找一个公用电话,联系周维民。

但怎么联系?直接打电话到卫生部,说找周维民?对方会理她吗?

也许应该先写封信。可是信什么时候能到?沈清晏等不起。

她在房间里踱步,最终决定:明天一早,直接去卫生部。哪怕被赶出来,也要试一次。

夜幕降临,北京城亮起了灯火。从她的小窗看出去,远处有高楼大厦,近处是低矮的平房,对比鲜明。

林念薇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起了这一路上的所有人:石头、刘铁匠、老赵、王老六、李婶、孙师傅、小张一张张陌生的脸,因为沈清晏,因为她要做的事,连接在了一起。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她拿出胶卷和信,再次检查。胶卷很小,但很沉——里面装着真相,装着希望,也装着沈清晏的命。

明天。

明天她就去卫生部,无论遇到什么,都要见到周维民。

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昏黄的灯光和朦胧的月色。

但在这片混沌中,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去哪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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